门被打开,风刮着雪沫往屋里扑。
白栖枝的发上落了雪,配着月霜,恍若一夜白头。
她轻巧巧地走出,顺手摘了枝梅花,插进泼墨发间挽成一个低低的斜髻。
不知道为何,众人静静跟在她身后,如同月下赶尸。
“啊,对了。”直到书房门前,白栖枝才转身,朝众人温婉一笑,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个意思,“为了大家以后跟我相处能舒服一些,我先在此跟诸位提个醒儿。”
“我呢,不比你们认识的那个我善良。她是个得理也饶人的良善性子,我却恰恰相反,到底是死过一遭的人。我呢,脾气差,嘴巴不好,说话也特别下流,还精通于各种粗俗淫秽的市井笑话,所以倘若言辞间得罪了诸位,还请诸位不要与我计较。”
“还有就是——”
她说到这儿,嘴巴似乎有点干,下意识舔了舔唇瓣,涂上一层晶莹。
“倘若日后其他姐妹言行无状,冲撞了各位,我不能保证她们是无心之举,但究其根本,应是各有各的苦衷,还望诸位多有包涵,妾身在这里先同诸位赔罪了。”
说着,这位不似白栖枝的白栖枝,欠身盈盈一拜,姿态谦慎却不卑。
仿若碎雪萦月,
如同倦鸟栖枝。
见己
——白栖枝,醒醒。
——醒醒!白栖枝!
——你要一直这样睡下去吗?
“你要一直这样睡下去吗?!”
白栖枝自一片漆黑处倥偬醒来,身边什么也没有。那些声音仿似自虚空而来,又向虚空而去,未留下一丝涟漪。
静。
冷。
鬼也会怕黑吗?
白栖枝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很难想象,成了鬼,居然还会存有人的触感与体温。
酆都。
传说中,幽冥有酆都,酆都有彼岸、忘川、奈何桥,过了桥,就又要六道轮回。
下辈子要做什么呢?白栖枝想,就做一颗溪石吧。
水利万物而不争,水是什么样子,就会在她身上雕刻出什么样的形状。
到时候,她不用思考,也不用再劳累,只需要日复一日静卧溪底,静看日月万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