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我们都不是话本子里的人啊。”白栖枝忽然这么一说,打断了萧鹤川的长篇嘲讽。
她说:“话本子里的人尚且可以死而复生,但倘若我们死了,就真的没命了。”
萧鹤川:“你!”
白栖枝:“我知道你想说‘你也知道’,但是我本来就是要死的,我在十三岁那年就该死了,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我的运,是我运好才能苟活到现在。可是……现在我的运气也用完了,这条命早晚是要还回去的,倘若我真的死了,估计也不会有人再因我而死了。至于你说的恨不恨什么的……”她思考了一下,认真回复道,“其实我早就没有那么多恨了。爱和恨对我来说都太过浓烈,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都会耗光我所有力气,我已经没力气再在意那个了。”
不过,非要说讨厌什么的话。白栖枝想,比起别人,她或许应该更讨厌她自己吧。
凡是种种,皆是受她一人牵连,她早知道自己是个天大的祸害,却还是祸水东引,叫大家都跟着他一起遭殃。
倘若她要是能消失掉就好了……
倘若他从未出生过就好了……
如是想着,白栖枝攥紧了自己的手,抬头,露出个轻松的笑容:“所以,师父,可以放我走了吗?”
她这一生没有敌人,只有师父,教了她一课又一课,使她受益匪浅。
萧鹤川还是用那种如同研究一个未解之谜的眼神看着她,看着看着,自己先笑了一声,让开了路。
临走前,他对白栖枝说:“如果我们真是话本子里的人,像你这种又轴又倔的脾气,肯定能当个主角?”
“那你就不是主角了吗?”远远地,白栖枝回喊道,“难道不是每个人都是这世界的主角吗?”
是不是主角什么的……萧鹤川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那种又蠢又坏但实在美丽的恶毒炮灰,用来给主角涨经验值的那种。
而至于孔怀山那边……
反正他是没见过六十来岁老头当主角的。老年热血番吗?那也的确很有趣了。
渐渐地,远处那个披星戴月的小黑点淡出视线。
萧鹤川回过神。
此时节,是雪也迢迢,月也迢迢,夜也迢迢。
白练下,他拢了拢身上的鹤氅,回身朝房屋走去。
一步踏下,一步抬起,一步雪埋。
子时。
北峪野猪岭,风雪做乱。
辰时。
寒鸦古道,积雪没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