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她们合谋杀的,若湘红供出她,自己也难逃法网。
所以当湘红的身影映入眼帘的刹那,她便已了然——
红是受人胁迫的。
原来今日真正的“鸿门宴”,并非那场商会,而是这专为她布下的牢狱死局。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官府一旦寻获尸首,坐实她是凶手,她便再无辩解的余地。
等着她的也只有断颈之灾。
她一死,林家不塌也倒,以沈忘尘的身子未必能撑得了多久,林家一塌,偌大的商会就只有三人能平分秋色。
看着跪在地上嘤嘤啜泣的湘红,白栖枝神色无波无澜。
——她不怨她。
“起来吧。”她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湘红闻言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泪水涟涟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惧。
她精心涂抹的口脂早已斑驳,狼狈地沾在唇角,如同一滩血,弄花了本就精致的妆容。
“是谁逼的你?”白栖枝从怀中抽出一方素帕,倾身,用指腹裹着柔软的帕子,动作轻柔,缓缓擦拭着湘红唇旁那抹刺目的残红:“李万金,还是赵德全?”
湘红的脸瞬间褪尽血色。
她害怕着,贝齿颤抖,发出咯咯的声音,一双曾娇艳欲滴的红唇剧烈地哆嗦着,却死死咬住,半个字也不敢吐露。
不能说。
不能说!
她会死的……
白栖枝也不逼迫。
她收回手帕,坐回原地,脊背笔直如尺,不再倚靠墙壁,只是睁着一双清冷的眸子,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湘红。
静默在狭小的牢房里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忽地。
“他们答应你什么?”
湘红被这直指核心的问话击溃了最后一丝防线:“他们说,”她哽咽着,破碎不成字句的音节吃力地从喉咙中哽咽着挤出,“他们说,只要我作证,就、就帮我……赎身……”
“你信了?”
湘红没有回答,只是更深地低下她那卑微的头颅。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从她纤长如蝶翼的睫毛间滚落,一颗颗沉重地砸在冰冷粗糙的青灰色地砖上,洇开一片又一片深色的、绝望的水痕。
她心里明镜儿似的,在这吃人的世道里,一个早已靠皮肉谋生的娼妓,哪配侈谈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