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眼看着货被挤压,一个个都痛骂白栖枝小姑娘家家不晓事,竟为了这些破米破面挤占了存货,实在是妇人愚蠢!
可只有香玉坊和云青阁内众人知道白栖枝是什么意思。
在那批流民进入香玉坊和云青阁的一刹那,众人就已遇见今年秋的那场饥荒。
倘若他们活得年头够久,就知十一年前,也曾发过一场饥荒。
淮安这等富贵迷人眼的地界儿自然是受不了多少影响,顶多就是米面粮油价格略高一点罢了,对城中那些富贵人家的影响根本是九牛一毛。
可对那些平民人家和困苦人家来说,可谓真是一场天灾。
城内朱门酒肉臭,城外的路上铺满了枯柴般的尸骸。
有人落草为寇,盘踞在山上,遇到经过的车马便抢钱、抢粮,唯独不会抢人。
巨大的饥饿之下,美色又有什么用?
还要往家中平添一双碗筷。
白栖枝曾听阿爹说过,在饥荒最为严重的地界,甚至传出人吃人的惨状。
可是!
朝廷的人在哪里,赈灾的银在哪里,官府购置的粮在哪里?
不知道。无处找。
他们走到绝境,被逼着落草为寇的,然后被朝廷下令的兵马肆意砍杀。
他们想喊,可总有人要捂住他们的口唇将他们的哭嚎硬生生塞回他们的喉咙里。
他们反抗不得,因为那是天上人。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这是白栖枝在府内偷听到已死去的御史大夫李大人对阿爹愤怒的控诉。
阿爹也没有办法。
那次,是白栖枝纷争
大昭境内。
朝廷屡发禁令,严禁粮米出境,然于外粮入内,则持欢迎、鼓励之态。
且,地方官于粮荒之际,多积极招徕外地粮入其境。
白栖枝深谙此道。
所以,她组建商队出海,并不是要去购买外粮,而是去找帮手。
所需书信她早已拟好,眼下最要紧的,是何人敢出海送达?
毕竟林家上下谁也没有忘记,林听澜就是在海域失踪的,倘若让他们出海,那是比登天还难。
倘若世上真有分身之术,白栖枝宁愿自己随行出海,哪怕是死她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