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栖枝不知道他此刻心绪,见他的脸一点点缓回血色,连带着眼神都不再阴冷虚无,还以为他方才只是身体不适,忍不住用温暖的手掌盖他冷若冰霜的手背,微微一笑道:“好,枝枝都听沈哥哥的。”
——都听沈哥哥的。
三人是被监院引进庙内的。
与其他寺庙的神像不同,别的神仙都是耸眼怜悯众生,唯独这位小神女模样俏皮,甚至还是一副扮鬼脸般憨态可掬的模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着她这张脸,就会令人不自觉地安下心来,仿佛她真的会偷偷躲在庙内一角,古灵精怪地偷偷欣赏着信徒们的诚信模样。
至神女向前,林听澜先是叩首三拜,然后让位给白栖枝。
林听澜许的什么愿白栖枝不知道,可白栖枝是真心希望沈忘尘快快好起来的。
都说久病之人心绪复杂,她希望沈哥哥能快快好起来。
他一定要快快好起来,不然……
白栖枝没有在心中说出那个不然,她一为沈忘尘祈福,二愿父母阿兄那那边一切安好,三愿大昭宇内安宁再无回家
清明时,白栖枝并没有给家人烧纸钱。
惨死之人的灵魂是会因为怨气太重而被束缚在葬身之地的。
她想,身在异乡,就算她烧了,阿娘阿爹和阿兄也未必能收得到。
她得回家去。
回家……回家……
她早晚要回家去!
只是这样想着,白栖枝又跻身进入香玉坊,操持着坊内的大小事务。
坊内众人怜她年纪尚小,纷纷劝她道:“枝枝,你这做得哪里是东家的活儿啊?东家都是负责大事情的,你看着全淮安,哪有一位东家天天像你这般往铺子里赶的?”
——枝枝。
自三月初后,白栖枝便不让大家一口一个地管她叫东家了,当年白栖枝淮安施粥的风头已过,现如今没人能再太记得她,她也甘愿被人这般“遗忘”下去。
宋长宴的那番无心之言倒是提醒了她,她“白栖枝”这个身份不能出现在台前,这个名字只适合做幕后,一个叫人辨不得行踪的幕后。
枝枝。
天下名字里带“枝”字的人多了去了,只要不带上姓氏,那些人中又有几个能认得她白栖枝?
所以,这一次白栖枝没有再同大家讲她的难处,当然,这也没有什么好讲的。
她只规定让坊内的大家管她叫“枝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