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一边躲,一边尖叫着转身往外跑,林阿爹是个爱脸面的,见儿子还跑出去嚷嚷,气得更失理智,也跟着追了出去,“兔崽子,你给我站住,再跑打断你的狗腿!” “不跑是傻子!” “你们爷俩干嘛呢这是?”林泽娘害怕儿子被打坏,也急匆匆地跟在后面追着劝,“孩儿他爹,教训一下就算了!” 此时正是晚饭时间,芦花巷内的百姓都是几十年老街坊,有的甚至世世代代都是住在此处。 听到吵闹声,纷纷端着饭碗出来,蹲在院门口边吃边看热闹,有那年纪大的,见不得小辈儿被打骂,就张嘴劝了几句。 “林泽他爹,有事儿好好说,别打孩子!” “是啊是啊!你家林泽又乖又孝顺,还能挣钱,还有啥不知足的!?” 林泽爹见大伙儿偏帮儿子,更加气不顺,当即站定脚步,与说话的几人数落起林泽起来。 “伍大爷,涂大嫂,你们是不知道,这兔崽子不知道发啥疯,回来就说要把主宅卖了,你们说我能不急吗?” “什么?卖主宅?”伍大爷杵着拐棍上前两步,指着站在不远处,撑着膝盖直喘粗气的林泽怒骂,“你个缺心眼儿的玩意儿,是不是最近听了那些人的话,就做起了发财梦?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让你把房子拆了,还给新房子住,这是骗鬼呢?” “谁说我是听那些人的话!?我那是有人提点……” 林泽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懊恼地抬手拍了拍嘴,随后站起身,面带慌乱地快步走向自家老父和刚刚追上来的老娘,对着二人眨了眨眼。 “爹娘,有事儿咱回家说,别在外面吵闹,这样影响不好。” 林阿爹见儿子这副模样,立马反应过来此事里面有猫腻,便没再多言,只是点头拉着老伴儿往回走,“好!好!回家说!” 众人不是傻子,看这架势,瞬间就明白过来林泽知道些什么,其实大伙儿说不想卖房子是假,毕竟,谁喜欢几代人挤在这破屋烂房里待一辈子。 只是,他们大多没有来钱营生,都是出去做工赚些辛苦钱养家,房子要是能卖高价,那他们还能赌上一赌。 可那些人价格给的极低,就前面街口李广林家,六个房间带个小院儿都才给2两银子,说是后面会给他家一套能住8口人的新房子。 那李广林缺心眼儿当即就卖了,他婆娘为此气得当天就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大伙儿也觉得他傻,虽然他家房子破烂,但好歹在城里,怎么也值个十二三两银子。 牙行说是后面会分房子,但谁知道会不会给?那些个奸商说话惯不讲信用,就算签了契约,只要与官府通了气,一口咬定契约不算数,他们这些平民百姓也无处说理,到时候,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可现在看林泽这架势,说不定卖房这事儿真有赚头,于是,众人立马上前将一家三口团团围住。 伍大爷跺了跺手中拐棍,不高兴地看着林泽,“林泽,大家都乡里乡亲的,有啥事儿不能在这儿说? 你这是不把大伙儿当自己人啊?想当初,你爹娘出去干活儿,我还给了你个高粱窝头……” 又来了,又来了,林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事儿伍大爷隔三差五就拿出来说。 老人就不记得,林泽阿爹阿娘从刚成婚,因着他家过得苦,就经常送东西,包括林泽长大了,自家卖的馒头包子,也送了伍家许多,可伍大爷就只记得他送给林泽的那个高粱窝头。 不过,这会儿老人家提这事儿也好,林泽也能把事情进展得顺利些。 他看着还在滔滔不绝的老人,笑着摆手,“好了好了,都停下听我说,伍大爷,恩情我都记着,大伙儿的好我也没忘记。 这样,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事儿,但乡亲们得答应我,千万,千万不能说出去,否则商业机密泄露,我到时候没法跟东家交代。” “你意思是,这事儿跟袁东家有关?” 林老爹一听儿子的话,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他当即伸手拽住儿子,就要往家走,“儿子,那还是别说了。” 他们一家受袁朗恩惠,可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事。 众人见他如此,当即不高兴了,尤其是伍大爷和涂大嫂,纷纷指着他鼻子骂,“林泽他爹,你这不厚道啊?都乡里乡亲的,有事儿怎么也要帮着一把,是不是?这些年大伙儿待你家不薄……” 林阿爹梗着脖子生气道,“可我家待你们也不差,袁东家是咱家大恩人,我们不能做这事儿。” “嘿!你咋那么死脑筋呢?我们都是自己人,又不会说出去……” 林阿爹怒瞪着众人,“不行,我不信你们!” “林大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众人见他如此油盐不进,气得一个个把手上碗筷往地上一放,也不管过路土狗偷吃,上去就要薅人。 “别别!” 林泽连忙伸手隔开众人,蹙眉大喊,“我告诉大家就成,别为难我爹。” “林泽!你今儿个要是敢说,就给我收拾包袱滚蛋!” 林阿爹见事已至此,气愤地用烟头重重打了儿子几下,转头就拉着老伴儿气呼呼地走了。 林泽娘左右为难,不知怎么办,只得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儿子直皱眉。 林泽无奈看着爹娘远去,直到他们进了自家院子,重重摔上院门,他才转头看向一脸期待的邻里,面色不善道,“我今儿也算是因着大伙儿对爹娘不孝,背弃东家,希望各位想着这点儿好,别把事情说出去,否则我在“大食小趣”的工就别想做了。” 伍大爷激动地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林泽,我们记着你的情,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其他人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那好吧。” 林泽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他抬头左右打量了下,指了指伍大爷身后的涂大嫂家,“咱进去说,免得被人听到。” “好好,就去我家。” 于是,一群人跟着涂大嫂浩浩荡荡地进了院子,去了堂屋,随手把门抵得严严实实,便在里面压着嗓音小声讨论起来。 林泽骄傲地挺了挺胸脯,“我东家看中我你们也知。” “是是是……”众人点头附和,心中焦急不已,但又不好催促,只能耐着性子听他吹牛。 林泽巴巴讲了半天,看着猴急的众人,眼中快速闪过一丝不屑,见差不多了,便压着嗓音道,“昨日,东家让我回家赶紧把房子卖了,说虽然得钱少,但后面真能赔房子。 而且,他自个儿也找人买了六七套,那地契我都看着了。 听东家口气,应该是官府想在边城建立新城区,所以很多破旧地方都要拆了重建。 而咱芦花巷和鱼水巷是算是在边城中心,又是第一批拆迁点,所以还能分套不错的房子,后面的,就算有房也只能选剩下不好的边边角角。 很多商贾得到消息后,已经让手底下的人开始收购这两处房子,并且着手落户此处,就想等到时候好分新房,再高价卖出,又或是留着做生意,总之稳赚不赔。” 他话锋一转,沉声道,“你们想想,咱边城这些奸商,那可都是狠角色,到时候万一谁家倒霉,被他们看上了房子,再以权压人,给个更便宜的价钱逼着咱卖了,或是钱都不给,直接找人把你们……” 林泽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面带忧色地看着众人,见他们也是一脸后怕,连忙狠掐自己一把,眼中顿时溢满雾气,随即哽咽起来。 “咱平头百姓,可斗不过那些人,所以,我才急着喊我爹娘卖房子!一来能挣钱挣房子,二来能保命,大伙儿现在明白了吧。” “明,明白了!” 众人感激地看着他,“林泽啊,多亏你告诉大伙儿这背后的弯弯道道,不然,咱们还自以为聪明呢!” 伍大爷儿子伍忠宝羡慕地看着他,“你那东家是大好人啊!这等机密都告诉你。” 林泽点头赞同,一脸崇拜道,“咱东家那是活菩萨在世,跟着他,我这辈子值了。” “要是我们也能跟着他就好了。” “林泽,你们店里还缺不缺人啊?帮我引荐一下呗!” “咳!嗯!不缺。” 林泽正色看着大伙儿,“这事儿我说了,你们也别到处嚷嚷,否则我前途不保,各家回去想想,房子要卖就赶紧,别到时候成了烫手山芋,那就麻烦了。” 他冲伍大爷摆摆手,“伍大爷我得先走了,咱家房子问题还没解决呢。” 说完他快步走到前头,伸手拉开大门一溜烟儿跑了,等众人反应过来,人早已看不见影儿。 大伙儿心里有事儿,也就没再多留,与涂大嫂道谢后,便各自急匆匆地回了家。 这一晚,鱼水巷与芦花巷灯火通明,各家讨论声不断,第二日,牙行的人才打开门,就见外面站满了百姓,一个个都嚷嚷着要卖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