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山村。” 小吏拿着册子的手瞬间定住,连忙看向面色僵住的主簿,又转头看向他,“小兄弟姓甚名谁?” 袁朗假意没有看到他们的眉眼官司,恭恭敬敬道,“小子袁朗。” 主簿与两名小吏及那衙差神色巨变,纷纷迎了上来,一脸讨好地看着他憨笑,“哎呀!原来是袁兄弟,真是的,怎么不早说?倒是让我等怠慢了你。” 袁朗心中一阵讽刺,脸上却诚惶诚恐,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哪里哪里!主簿大人与各位差爷终日为民辛劳,袁朗哪敢打扰!” 主簿几人见他不仅没生气,反而如此谦卑,心中立生好感,从前多少托关系找人办事的,除了县令大人与驻城守军,没几个把他们放眼里,可这袁朗却从头到尾对他们毕恭毕敬,今天说什么,也不能怠慢人家。 于是,房中众人互相恭维片刻之后,主簿便叫上村长,几人一起研究了足足一刻钟,为袁朗选了两片连着的良田,一片60余亩,一片30多亩,随后麻利给他登记入册,盖上红戳,把官契办好,亲自递到他手中。 袁朗麻利数了八百两银票递过去,随即又拿出五十两银主动放到主簿桌前,“主簿大人,手续费您收好。” 主簿脸上一僵,看了袁朗片刻,见他一脸真诚,顿时乐开了花,连连点头,“以后有事,尽管找我,在下姓钱,单名一个贯字!如不嫌弃,私下可叫声兄长。” 袁朗嘴角忍不住抽搐数下,“行,钱贯大哥。” “诶!”钱贯笑眯了眼,随即道,“不是还要买地建房吗?还有你刚买的良田,这需得丈量,打上记号,干脆今日就一道办了,免得再耽误你时间。” 袁朗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又装起一副替人着想的样子,“这……不太好吧!都已过午时,官爷们这一去一来,天都黑了……” 主簿大人笑着摆手,“没事没事,这不有马车吗?王武,去,让刘捕头带上几个兄弟,你们陪村长和袁兄弟走一趟,回来主簿请你们喝酒。” “是!”叫王武的小吏快步出了房门,片刻后,就带着五人进来,袁朗定睛一看,嘴角勾起笑意,这不是每日去收租的那几个官差吗? 那打头之人,同样也看到了他,两人相视而笑,袁朗主动打了招呼,刘捕头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回礼。 几人嘘寒问暖一番之后,便一起出了县衙,只是,来时是两人步行,去时,却是五名衙役骑着高头大马打头,一挂马车跟在后面。 途经肉铺,袁朗下车找了王屠夫,让他明日下午,再给他送双倍的货到莽山村。 而后,一行人到了码头,接上正好收摊的宋子安与卫云,并告诉林泽,明日他们有事,歇业一天,若有熟人来问,帮忙转达一下,随后就在他的错愕之中,匆匆离开了码头。 袁朗这边事事顺利,林家那边确是焦头烂额,出去找林大壮的人,还未寻到他的踪迹,林有财两口子,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但,随后他们又安慰自己,就算明日儿子不回来,只要家族人与姓卫那边的人帮忙,他们也不必担忧,再说,族长不是说了吗?会让他的百长女婿安排人手解决袁朗和宋子安。既然如此,还怕他们作甚!? 想到这些,两口子又平静下来,耐心等待着明日的一场大戏,殊不知,那位百长大人,他们族长是见都没见着。 而村里的林卫两家之人,闲着没事儿干的,此时又聚在了八卦之地——村口杏树下,激烈讨论着宋子安与袁朗明日要倒大霉之事。 那副幸灾乐祸的脸嘴,看得过路的秦婶子和丽阿婆直皱眉,忍不住开口怼了起来。 “一个个嘴咋那么贱呢?人子安和袁朗,到底是刨你们祖坟了,还是杀你们父母了?就见不得两孩子好?” 丽阿婆拉了她一把,“都是些心肝儿又烂又黑的牲口,和他们说那么多干什么?平白掉价!” 王淑英一脸愤恨地指着两人大骂,“两个老虔婆,你们指桑骂槐地骂谁呢?” 秦婶子瞪了她一眼,“哪个牲口答应我的,我们就骂谁!” 王淑英怒气更甚,“你,你骂谁畜生呢?” 秦婶看傻子似的看着她,不由嗤笑,“诶诶!这是你自个儿承认的,我可没说!” “你,你……”王淑英气得猛然甩下指着两人的手,怒瞪着她们,嘴巴张了又张,想骂点儿什么,又找不到说词。 心里怄得要死,她每次只要和这两个老贱人吵架,就从未吵赢过。 “哼!”秦婶瞪了她一眼,转头看向丽阿婆,“走吧!阿婆,咱们做饭去了。” “好。”丽阿婆笑着与她手挽着手,便要离开,却听到人群中快来惊呼。 “怎么有官差进村了?不会有人犯事儿了吧?” “不知道啊?咱们这多少年没进过官差了?” “村长呢?赶紧叫村长,秦婶,赶紧把长河叔叫来。” “这,这……”秦婶转头看向骑着高头大马踏步而来的官差,一时慌得不敢说话,她没见过这种阵仗,不知道该怎么办。 “吁————” 刘捕头与兄弟几个纷纷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把马牵至路旁拴在了树桩上。 宋子安与卫云欢快地依次从马车跳了下来,袁朗随之把家伙什递给他们,也跟着下来,接着便是那背着匣子的小吏王武与村长。 秦婶子拽着丽阿婆惊慌上前喊了声,“老头子!” 村长见是她俩,连忙应声,“孩儿他娘,丽阿婆,你们且家去,我陪着几位官爷给袁朗量地去。” 袁朗转头看向宋子安,“安安,卫云,你俩一道回去,让人拉些好草料过来给刘捕头他们喂喂马。” “行。”宋子安和卫云拿上东西,与刘捕头等人打了招呼,便拉着蒙圈儿的秦婶和丽阿婆头也不回的离开。 刘捕头与王武瞥了几眼神色各异,小声议论地村民,心中不免冷笑,他们长期与人打交道,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还是有几分准。 这些个村民,一看就是和袁兄弟关系不好,两人便主动为他做起了脸。 王武恭敬地抬手做了个请,“袁老弟,趁着天没黑,咱们先把你买的那一百亩良田和宅基地量了标记好,不然事情没办妥,回去主簿大人可是要怪罪兄弟们。” 刘捕头也点头附和,“是啊,咱们赶紧的。” 袁朗心下微动,脸上露出得体笑意,“既如此,那便走吧。” 一行8人,在村民热烈地眼神注视下,一起去了田间,等到人都走远了,人群中却仿佛突然炸开了锅。 “天哪!官老爷怎得对袁朗如此恭敬?” “那位官爷说要是不把事情办好,他们主簿大人会问罪,袁朗肯定和主簿大人私往密切!” “100亩啊!那人说袁朗买了足足100亩良田,还要买宅基地,这得多有钱呐?” “会不会是夸大其词了?林族长家都才30亩地,就是里长家,也只有40来亩!?”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走,走!大伙儿一起去看看!” 村民们互相怂恿着,又纷纷跟去了田里,王淑英碍于面子,虽然很想去看,但还是死死忍住了。 她得赶紧去通知族长,拿拿主意,可不能让袁朗那个破落户一朝翻身,骑到他们林家头上。 村民们到了田里,官差都已经量好了那片30来亩的地,他们早知会有人来看热闹,提前松了松尺,30余亩变成了40亩。 而那片六十亩的地,才刚量到一半,见人都来了,大伙儿也不敢过多放水,就只比原基础上多了3亩。 几人觉得愧疚,可袁朗却已经知足了,这要是花银子买,刘捕头他们松出来的那些,都要个七八十两。 衙差给袁朗做好记号,田边立了桩子和官府特制的书写木牌,这事儿便成了。 几人又风风火火的去了村尾河边,他们后面,依然跟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 王武打量着河边这片土地,不住点头,心里也觉得此处绝好,“袁兄弟,这儿你是要买哪边儿?” 袁朗想了想,抬手指了一圈儿,“河对岸搭房子那片全要,河这边,从山脚到咱们站这里都划进来吧!” 他原本只想买自己现在住的地方,可就在刚刚,袁朗心里突然改变了主意。 以后那边,他还是想单纯修一座属于他和安安的家,位置宽敞些,孩子在里面跑闹安全也清净。 如果后期他事业做大了,工人肯定越来越多,袁朗不想作坊与家挤在一起,那么多人员每天进进出出,隐私没有不说,还极不方便。 所以,他才临时起意,想把村尾挨着河这边也买下,专门建作坊,这样的话,与他们的家即隔了一段距离,又不太远,还方便管理。 关键一点,还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那些村民再也不能往这边窜,他们要上山,都得从村中心窜出去,横穿一段田间小路才能上山,那位置与这地方,间隔起码千把米,他们就是想窥探些什么,都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