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祁看着他,片刻后摆了摆手:“你先回去换衣裳。” 秦午兴冲冲地回屋换好衣裳,兴冲冲地赶到书房,他还想跟慕容祁说一下自己施救小狗的过程。 然而,书房门一关。 屋内传出当即传出簌簌几声,掸子抽打在衣衫上。 秦午跳脚跑开:“做什么!你做什么!” 慕容祁训斥:“你可知河水有多深?一旦失足,便是性命之忧。” 秦午一手搓着身上,不服气反驳:“我会泅水!” 慕容祁怒火更盛,掸子扬起,被秦午机灵躲开。 “会泅水便万事大吉?水下藏着暗流漩涡,再好的水性也会抵不住!” 秦午缩着脖子,继续辩解:“我不会出事的。” 慕容祁不再与他多费半句口舌,掸子接连落在秦午背上、肩头,下手毫不留情。 秦午疼得不停在屋里躲,簌簌声混着呜咽声。 跑了几圈,他终究还是被慕容祁拿下了。 “干什么干什么!别褪我衣裳!” “……” “救命……” “我要死了……” 整个王府能救他的人,正教训他呢。 “我再也不敢跳河了……” 许久之后,秦午窝在凳子上,抱紧可怜的自己,不停抹泪。 慕容祁坐在他对面,不哄也不说话,光盯着他。 等秦午迫于他的威压没敢继续哭,抹干最后一滴泪,他才缓缓问道:“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秦午点点头,他才没错。 慕容祁一看就知他不服气,却没再教训他。 秦午的初心是好的,但人都有私心,慕容祁更在意的自然是他的安危。 祖宗 秦午将救下的五只幼犬,通通带到自己的宅子去养。 他还给取了名字,比较随意,不如向阳这只长子用心。 分别是小一,小二,小四,小六,小七。因为小三不大好听,小五像在喊他,便略过去了。 秦午盘算着,好好训练它们,待训成之后便将它带回王府,充作护卫犬,还能好好在慕容祁面前展示一番。 他搓了搓身后,现在还疼,慕容祁也不给他上药,他当真是把慕容祁宠坏了。 五只幼犬的一应事宜,秦午都会亲自照料。 因他不喜欢院子里有外人,每日都会给幼犬送吃的过来,偶尔还会牵它们到在外边溜达。 五只幼犬一字排开,看着是不霸气,但等它们长大了就好。 接连过去十几日,幼犬渐渐与他亲近起来,一见到他就趴腿上叫唤。 秦午在院里弄了许多木墩子,让它们跳上跳下地训练。 刚开始幼犬爱玩,都不肯配合,秦午便用一根小竹竿吊着一块骨头,指引它们。 秦午指着黑煤球般的狗崽:“小四,别玩了,快上!” 小四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一动不动,汪汪叫了两声,扑到他身上。 秦午没能忍住,一把搂进怀里,揉了揉它圆滚的肚子,“就知道撒娇,胖崽子。” 最懂事的就是白团子小六,无需秦午多管,它就自觉地跳上跳下,精力充沛。 秦午一日中有半日都在训幼犬,还专门买了一些训犬书册来看,认真的模样让慕容祁都稍稍吃惊。 慕容祁弹了下他的额头:“若你真能训出来,我给你置一处地,当训犬场,如何?” 秦午双眼迸发光亮,抓他的手:“真的吗?我要很大的场地可以吗?能养一百只小狗。” 慕容祁笑了一声,“可以。” 秦午顿时兴奋不已,恨不得马上训成,带到慕容祁面前。 为了训犬场,他几乎整日都待在宅子里。 秦午立在院中,手中握着一小块熟肉,俯身唤:“小七。” 小七颠颠地跑过来,却不贸然扑抢,蹲在他脚边,抬头望着他手中的肉。 秦午摸摸它的脑袋,将肉递到他嘴边,“真乖。” 书上说了若是犬只躁动,扑腾,或是不听号令,可以用细竹条轻敲他的脊背,厉声喝止。 秦午手上拿了一根柳条,挑了最跳脱的小二,试了试:“安分。” 小二追着柳条撕咬。 秦午沉默了,再次呵斥:“别动。” 小二对着他汪汪叫,一边叫一边蹭。 秦午唯有抱起它,好好蹂躏一番。 小一是只腼腆狗崽,在秦午脚边蹲坐,仰头望他。 秦午哪能忍住,一手举起一只在院里飞奔。 顾一棠极少会出声打扰,近日落笔的次数少了许多。 训犬日子过得飞快。 秦午用木块削了六个小牌,镌刻了向阳与五只幼犬的名字,给向阳戴上后,出了门。 路上,他开始觉得心口发闷,不安感涌上来,脚步由小步变为大步,最后索性跑起来。 直到来到门前,他胸口起伏急促,手止不住地颤抖。平日里,他还没走到门口,便已听见幼犬稚嫩欢快的“汪汪”声。 顾一棠看他不对劲,轻轻推了下他的肩,“不开门,愣什么呢?” 秦午掏出钥匙,怼了几次都没插进去。 顾一棠夺了过去,“啪嗒”一声,抬手将门推开。 院内惨状猝然呈现在眼前。 五只幼犬横躺地上,身躯僵冷,已然没了气息。 秦午瞳孔骤缩,双腿沉重,几乎无法挪动。 他怔愣片刻,才勉强抬脚向前,却双膝一软,险些跌倒,只得伸手撑住地面,艰难地直起身,再一寸寸挪到狗崽面前,跪坐在地。 秦午歪了歪头,一时难以相信眼前所见,目光反复落在小小的幼犬之上,盼着这只是错觉,半晌都回不过神,喃喃道:“死了。怎么会死……” 他心口像是被重重攥住,双眼一眨,眼泪划到下颌,啪嗒啪嗒掉落在地面,他僵硬地摇头,“死了……” 秦午额头抵在地面,先是一声压抑的哽咽,随即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喊,伸出的指尖停在离幼犬两指处,不敢触碰。 无助凄惨的哭声,在屋子里面回响。 顾一棠半蹲在他身侧,抬手放在他脊背上,轻轻拍了拍。 许久后,秦午抬起头来,用手背缓慢地擦干脸上的泪痕。 他脸色平静地抱起地上的幼犬,一步步走到后院,找了一片空地轻轻放下它们,随后拿来铁锹挖了坑,从怀里掏出木牌,给它们戴上,再将它们埋葬在一起。 顾一棠一直跟在他身后,他原以为秦午受了刺激会发病,或是会做出一些偏激行为,但都没有。 大哭了一场后,他很冷静,冷静得不像他。 顾一棠试探地唤了一声:“小午?” 秦午并未回头,依旧蹲在地,用手仔细地拍实泥土。 顾一棠在他对面蹲下,直视他:“你是小午还是他?” 秦午的眼神很冷,扯起嘴角笑了下,嘲讽道:“小午是个胆小鬼,难受就知道躲起来,总要我替他收拾烂摊子。不过几个狗崽子,竟能把他逼成这样。你不是要杀了我吗,来啊,我死了,他也活不了。” 顾一棠没再开口,看着秦午起身从一旁摘了几朵野花,又到前院弄了一片木板回来插好,取出短刀将五只幼犬的名字刻在上面。 做好这一切后,秦午一屁股坐在地上,“你还认为我的存在是伤害他?” 顾一棠没回答这个问题,跟着他坐下,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能说吗?” “忘了。”秦午盯着顾一棠,眼底的偏激,叫人心头发凉,“但我护他长大,替他扛过无数次疼痛,杀了伤害他的人,他的命是我的。” “是吗?”顾一棠丝毫不惧,“可平日里,都是小午出现。” 秦午眼底带上轻蔑,“这又能说明什么?世间污浊不堪,行走其间并非是好事,他想体验,我便让他体验。” 顾一棠想了想,问道:“小午每回杀人,都是你给的任务吗?他需要听从你的命令?” 秦午凑到他眼前,一字一句道:“听我的命令?错了,如今他成了我的祖宗,我说的话他一句也不听。早被慕容祁惯坏了,遇事只知哭哭啼啼。” 顾一棠皱了皱眉头,追问道:“那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审判这件事?” 秦午用看傻子一般的目光看他,“我本就是为此而存在。” 顾一棠想起慕容祁与他说过秦午的那些事,背后发寒:“所以,从头到尾,人都是你杀的?” 秦午收回了目光,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污渍,转身离开。 念想 刚踏出门,秦午脸上的神色缓缓僵住,冷静一点点褪去,视线定在一处,内里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挣脱。 清风吹过,他眨了眨眼睛,眼泪陡然滑落。 “嗤,哭不完了。” 秦午喃喃道:“关你什么事。” “吱呀”一声门开,慕容祁抬头,见秦午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眼眶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