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这日,秦午能休息,什么都不用学,他高兴极了。先去书房陪了慕容祁一会儿,就回了屋,找出上回慕容祁给他买的一堆话本。 当时他生气,都还未看过。正好打发打发时间。 他随意抽取一本打开,小姐与书生?丢掉。 下一本讲的是江湖情义,他看了一会儿放下,不太喜欢,主角老是要到处去,很累。 他一口气翻了好几本,看到有一本封面是空白的,顿时轻呼一声,喜滋滋打开。 讲的是两位男子的情爱,刚开始还挺正常的,他越看脸越红。故事情节很奇怪,还很熟悉,这里面的两位主角怎么像是他与慕容祁。 若不是慕容祁没里面说的那般过分,他都要怀疑这是慕容祁写的,故意耍他玩。 秦午一手捂住嘴,渐渐看得入迷,写得太详细了…… 约莫过去一个多时辰,才将整本话本看完,他现在一脑袋带颜色的废料。 目光迷迷糊糊放在茶桌上,茶盏翻倒,五指紧抓茶桌边缘,俯身,脚踝…… 完了完了。 秦午赶紧挪开视线,转到窗外去。半身露出窗外、有人路过、人过来了…… 完了完了。 秦午啪地给了脑袋一下,他要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站起身来,却发现不太方便,他下意识往床铺挪却忽然想起,上回偷看册子的后果,生生忍住了。 他灌了几口茶浇了浇火气,将这个一言难尽话本藏好,跑去了书房。 到书房门口,话本里那些语句硬生生挤进他脑子,烛火摇曳,书卷撞倒,噼啪作响,一二三四…… 完了完了。 秦午!你废了! 他狠狠闭了闭眼,恨不得将脑子里的东西掏出来。 暂时无法回屋,也无法去书房。他带上向阳在府里到处乱窜,跑一跑,消耗一下体内无处安放的精力。 风迎面撞在脸上,气流钻进衣襟,浑身燥热转瞬消散。 秦午转头看落在后面的向阳,喊道:“小胖子,快点跟上!” 向阳垂着脑袋,鼻子贴住地面,一抽一抽地嗅着,它来回打转,爪子轻轻扒两下地面。 “干什么呢?”秦午走了过去,问它:“你在嘘嘘吗?” 向阳看它一眼,哼哼唧唧地扒拉地面,尘土飞扬。 秦午往后退了一步,以为它是要解决大事,“你快点。”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阳还在一直扒,才察觉不对劲,走上前去。 向阳前爪还在继续刨。只见土层之下,埋着一具小小的动物尸体,大半被泥土盖住,只有些许毛发露在外边。 秦午心里咯噔一下,拿出短刀跟着扒开,是一只小猫。他仅看了眼前这具残破不堪的躯体一眼。 胃里瞬间翻江倒海,他脸色发白,心口泛着酸水,来不及退远,弯腰扶着膝盖,剧烈地干呕起来。 许久之后,他缓过神来,面色平静,蹲下来将泥土重新埋上。 随后带着向阳离开。 秦午回屋之后,洗漱一番,仍觉得浑身难受,坐立不安。 他取出怀里的饴糖一把塞进嘴里,用力嚼碎,听着咔嚓咔嚓的响声,心里那股烦躁越发强烈。 强压下去的恶心翻涌上来,他手臂猛地一挥,茶盏砸落地面,刺耳的碎裂声炸开,碎瓷片滚得到处都是。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眼底满是躁乱,死死盯着一地狼藉。 这时脑海里响起邀石的声音,冰冷蛊惑,像贴着耳根低语。 “你看,弱小的生命只能落得这般下场。这世间本就如此残酷。” “既然已经见识过,何必再压抑自己。那些令你厌恶的人,除掉就好了。” “只需要动手,一切烦扰便会彻底消失。” “不必恪守什么规矩。杀了他,就能解脱。” “杀了他……” 秦午猛地抱住头,太阳穴突突地跳,指尖用力攥着头发,内心拼命抗拒。 “别再说了……住口。” 可那道声音依旧不肯停歇,不断钻进来。 “你明明不认可这规矩,不要否认。” “把他除去,你就不用再受这般煎熬。” “你以前做得很好,不是吗?” 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跪俯在地,额头狠狠撞向地面,一些细小的碎片扎进皮肉,他似感觉不到痛,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痛苦哀求。 “不要说了……求你,不要再说了。” 呼吸乱得几乎喘不上气,秦午拼命抗拒,可邀石依旧阴魂不散。 “够了……求求你。” 不知过了多久。 秦午松开双手,掌心满是冷汗,心神终于归于平静。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地上四分五裂的茶盏。 感觉到额头有些湿润,他抬手轻碰,指尖猩红黏腻,随后撑住桌沿,勉强站直身体。 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 “都过去了,我好了。” 可指尖仍在轻颤,他清楚,那潜藏在脑海深处的东西,从未真正离去。 缓了一会儿,他蹲下身将地上碎瓷片一一捡起,再去擦洗干净自己,还上了药。 一切都回到了正常的模样。 秦午寻了一件旧衣裳,重新回到埋着小猫的地方,取出帕子蒙住口鼻,挖出躯体,轻轻放在衣裳里包裹起来,去找秦远。 “皮毛上面有少量使人浑身瘫软的药粉,约莫是为了令它失去反抗的力气,好将它捉住。” 秦远细细查看过后,得出结果。 秦午重新包裹好躯体:“这药粉有迷乱心智的作用吗?” “但凡能令人瘫软无力的药粉,大多会顺带扰乱心神。” 秦午明白了,抱起包裹,“多谢秦叔。” 秦远背着手,打量他:“我还未问你,这哪儿来的?” “向阳找到的。”秦午道,“在后院。” 秦远面色凝重:“王府里竟有这般阴毒的人,此事定要查清。” 秦午点点头:“我会查的。” 秦远顿了顿,欲言又止,“你……” 秦午看他。 秦远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了两声,道:“我让秦辰去查。” “好。”秦午转身就走,他看出来了,秦远是嫌他笨。 他去种了槐树的那块地,将躯体重新埋了进来,还找了好些漂亮的花移栽在它身旁。 小猫喜欢扑蝴蝶,到时候花香会引来蝴蝶,小猫就不会孤单了。 伤痕 秦午的额头上有细碎的伤痕,细看伤口还挺深的。 这伤自然是瞒不过慕容祁的。 夜里,慕容祁拽着他起身,一脸漠然道:“你再说一遍。” “就是,我下午不小心在茶桌睡着,然后打翻了茶盏……”秦午低着头,拽了拽被子,“没站稳摔倒,磕在碎瓷片上,就这样了。” 慕容祁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你看着我。” 秦午依言看他,眼里明显带着闪躲。 “撒谎。”慕容祁道,“不说是想让我审?皮痒了是吗。” “不是!”秦午恼怒道,“即便我说的不是真的,我不能有自己的小秘密吗?” 他在慕容祁眼前捏着指尖比划,“就这么小的秘密,我都不能有吗?” 慕容祁没回答,转而问道:“上药了吗?” “上了。”秦午点头,呆愣愣地看着慕容祁起身,往拐角处的置物架走去,问,“你去哪?” 慕容祁头也不回,淡淡道:“拿鞭子。” “啊。”秦午立即跳下床来,鞋子都来不及穿,搂着他的腰身就往床上拖,“不许去!” 慕容祁不配合,他很难拖动,再给他一次机会,“你说不说。” 若是小事,秦午没必要遮遮掩掩,指定还会仗着受伤趁机与他撒娇要东西。 秦午犹豫了一瞬,慕容祁拉开他的手,转头就往置物架走。 秦午抓紧上前抱住,拖着不让他动。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立马往床上爬,躲进了被子里死死压住四个角。 秦午悄悄露出一只眼睛。 慕容祁站在床边,脸色看着就吓人。 他视线转向慕容祁手里的东西,黑漆漆的,比毒蛇还可怕。 秦午抖如筛糠:“你拿走!” 慕容祁的声音阴森森的,“出来。” 秦午哪敢出去,不停地喊他丢掉。 “好。”慕容祁抬手就要掀掉阻挡他的薄被。 秦午立刻放弃抵抗,冲出被窝,瞬间夺过他手里的鞭子,在慕容祁生气前先坦白从宽,“我说就是了!” 慕容祁双手环胸,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赶紧的。 秦午敢怒不敢言,将鞭子丢进床底最深处,这才一一说了今日发生的事,但是掩去了小小一部分,说是太生气了导致头疼,不小心撞翻了茶盏,然后失了智往地上趴时磕伤的。 这就是实话,他没有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