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祁语气越发犀利:“陛下留臣于京师,不放臣回封地,臣已顺从。为何连臣心中喜好,都要剥夺。” 皇帝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幽深,许久没有应声。与慕容祁生气时形神皆似。 慕容祁迎向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片刻,皇帝收回目光,低头翻阅卷宗:“此事暂且不谈。凉州马场的折子刚刚递上来,有几件差事,朕还需要与你商议。” 此事不轻不重地略过,慕容祁提着的心始终无法落下。 他了解皇帝,正如皇帝了解他。 回府之后,慕容祁立即去找了秦午,面色十分严肃。 秦午飞快在脑海里想了一圈,没有做过任何错事,可还是小心翼翼站定,一声不敢吭。 慕容祁语气凝重:“秦午。” 这语气与揍他时一模一样,秦午双腿一软,啪地跪了下去。 慕容祁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到:“做什么?” 秦午二话不说,先喊道:“我错了。” 慕容祁愣了一瞬,脸色缓和了两分,先问他:“你做错什么了?” “……我不知道。”秦午茫然。 慕容祁伸手探他额头。 秦午以为慕容祁要给他一耳刮子,猛地往后躲开。 慕容祁一手就逮住了他,探了一会儿,没感觉到发烫,“好好说,做什么坏事了?” “我没有。”秦午喃喃道,“我看你生气了,才认错的。” 慕容祁看他这可怜乖巧的模样,内心涌上一股怜爱,心里的郁气瞬间消散。 “我没有生气。”他将秦午拉起身来,两手托住他的脸颊,一字一句认真道:“我方才是想告诉你,如果你实在很想出门,定要告知我,万万不可独自出去,明白吗?” “嗯。”秦午点点头,脸颊一下下擦过他的掌心。 慕容祁没忍住捏住,往两边扯一下,笑道:“乖。” 习武 上回去河朔郡,慕容祁发觉了秦午出招只攻不防的问题,说好给他请一位武教习,后边忙着便忘了。如今正好趁着这段时间,让秦午在府里好好学。 没两日,人就请来了,叫关朔,年纪看着四十上下,眸光锐利,不苟言笑,周身自带威压。 前院西边有一块空地,平日里便是让护卫练武的。 于是,秦午开始过上了上午偏房习字,下午武场习武,晚上床榻习姿势的悲惨日子。 关朔教习极为严格,一招一式务求标准,错一点就要受罚。 他哗地给了秦午一脚,“我方才如何教的?今日这套拳,打三十遍!” 秦午踉跄了下,站稳后趁关朔没注意,暗暗瞪了他一眼。 “重来!” “姿势错!” “力道不足!” “停下!” “重来!” 关朔不仅人长得凶,嗓门也很大,几个时辰过去,秦午感觉浑身疼痛没劲,耳朵也聋了。 到了夜里,他趁慕容祁去洗漱还未回来,狠狠揉了几下眼眶,想了想又下床往睫毛,眼角处沾了些水,做好这些立马回床上躺下,瘪瘪嘴,抽一下鼻子。 等沾上的水都快干了,他正想下床去补上一点,然而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慕容祁来了,他来不及,只能狠了狠心,使劲掐了一把大腿,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眼眶顿时泛起水汽。 吱呀一声门开,慕容祁走了过去,秦午歪了歪脑袋,偶尔抽一下鼻子。 慕容祁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只瞥了他一眼。 秦午见人不理他,轻轻哽咽两声,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慕容祁听见又不显得刻意。 慕容祁用茶杯挡住了嘴角没忍住的笑意,装作没听见。 秦午无法,只好坐起身来,“我哭了,你怎么不理我。” “哦。”慕容祁搁下茶杯,配合道:“好好的,怎么哭了呢。” 秦午张开双臂:“你应该抱着我问。” “行。”慕容祁笑着过去抱他,手掌抚过他的发丝,拍一拍,“谁惹你了。” 秦午软声道:“你能给我换个师傅吗?” 慕容祁道:“关朔不好?” 秦午侧脸蹭了蹭他的肩膀,委屈道:“好,只是他有点凶,一天踹我好几下,还说我下盘不稳,罚我扎马步。” 慕容祁“哦——”了一声,没答应。 “哥哥哥哥哥哥——”秦午前后摇他的肩膀,不住地撒娇。 慕容祁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他:“关朔虽严,但是武艺高超,五个你都不一定打得过他,你好好跟着学,此事没得商量。” “那你就看着我被打死吧。”秦午躺下侧过身去。 慕容祁笑道:“他若真要踹你,你根本站不起来。” “我不管!”秦午翻过身来,双腿抬高狠狠落下,发出嘭的一声,险些将床踹烂。 慕容祁眼神一扫,一句话没说。 秦午心中不忿,脑子抽了,不怕死的又蹦了一下。 慕容祁灭了烛火,抬手将人翻过去,好好教育了他一顿。 这回秦午不用装哭了。 一夜过去,秦午用完午膳到慕容祁书房里磨蹭许久,不肯去武场。 他歪歪扭扭地坐在凳子上。 慕容祁好好哄了几句都不行,于是合上手里的书册,起身道:“昨夜没打疼是不是?” 秦午跟被蛇咬了似的瞬间蹦起,跑得飞快。 武场之上。 关朔将秦午方才那一轮攻防尽收眼底。长刀招招前刺,只顾进击,肋下、肩头敞开,没有防守的意识。 “住手。” 关朔收刀入鞘:“只知向前搏杀,不晓身后安危。真正御敌,这般打法便是找死。根基不沉,一切招式皆是空谈。” 他顿了顿,落下责罚:“就地扎马步一个时辰。” 秦午深吸了一口气,在关朔严肃的目光下,腰身下沉,摆出马步的姿势。 关朔到石阶处坐下,守着他。 秦午哪里受过这种罪,唯有苦苦支撑着。 昨日还是罚两刻钟,今日便成了一个时辰,秦午越想越委屈。 他在看到墙角处的慕容祁时,委屈到达了顶峰,顿时就忍不住了,身形晃了一下。 关朔呵斥道:“扎好了。” 秦午眼巴巴地望向慕容祁,盼着他能来救自己。 慕容祁心硬如铁,半步都不曾移动。 秦午伤心极了,又晃了一下。 关朔大步走了过来,给了他腿侧一脚。 秦午装作站立不稳,摔到一旁。 慕容祁背着手,亲眼看着他挨打,居然还不为所动。 “起来。”关朔踢了踢他。 秦午仍是一瞬不瞬歪在地上,双眼紧紧盯着慕容祁,他不信这人如此狠心。 然而下一瞬,慕容祁转身走了。 他居然转身走了。 秦午忿忿起身,狠狠地扎了一个多时辰的马步,多出的时间是他掉地后,关朔罚的。 艰苦的日子不知不觉过了半月。 见秦午日日不得空,承安动了心思。 这日,慕容祁习惯性到校场去瞧了几眼秦午,回书房时经过花园。 承安远远望见,等慕容祁走近前时,身形一晃,顺势歪倒,伸手一把攥紧慕容祁的袖袍,倚在了他的臂侧。 慕容祁脚步一侧,离他远了些,随后扫一眼他的手,“松开。” 承安连忙站稳,后退了两步,一双眼怯怯的,“方才脚下不稳,一时失了分寸,王爷勿怪。” 慕容祁一言不发往前走。 承安跟了上去,迟疑一瞬,咬牙道:“秦公子终日繁忙,难以常伴王爷身侧。若王爷不嫌弃,往后便我来照料王爷起居?” “本王说过,对你毫无兴趣。”慕容祁看着他。 承安面上带着委屈:“奴心中实在不甘。王爷尚未真正了解过我,便断定对我全无兴趣?” 慕容祁转身就走:“恪守本分,不要再纠缠此事。” 在慕容祁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眼前后,承安脸上委屈的神色敛去。 他难受,谁都别想好过。 于是承安与慕容祁在后花园拉拉扯扯,情意绵绵的事,传到了秦午耳中。 他当然是不信的。 可是这也不妨碍他听着,心里不舒服。 傍晚,慕容祁事情还未处理完,秦午便一个人跑去厨房,端着嬷嬷盛的饭菜,在角落坐下。 “后院那两位,好歹是陛下赐下的,有个名分。他跟了王爷这么久,不也还是个护卫?” “可不是,待王爷腻了,他还能不能留在府里都还未知呢。” “好了,少说两句,与你们有何关系?” “又没说到你身上……” 听着这隐隐约约传来的话,秦午手下不停,碗里的饭都要捣成糍粑了。 失控 慕容祁发觉秦午这两日似有心事,一查才知王府里传出了些闲话,当即下令惩处了传得最凶的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