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你现在这副样子,越来越像个反派了。】 “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车底下的轮子又磕上了一块冻土块。 雾失被晃得身子歪到一边,刚准备动弹一下再换个舒服的姿势,底下的牛车却慢吞吞地停住了。 前面的老黄牛打了个响鼻,拴在车辕上的缰绳跟着晃荡了两下。 紧接着,外面响起方野明显带着火气的声音。 “沈安,你大晚上的挡在路中间做什么?” “我急着赶路,你赶紧让开。” 寂静的雪地里,很快传来沈安的声音。 “方野,你大半夜的,车上拉着这么多东西,打算干什么去?” “是不是背着我去找雾失?” 系统立刻在雾失的脑海里换上了一副看热闹的语调。 【来了来了,不知道他能不能发现你就在牛车里。】 方野完全不接他的茬,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找什么雾失?” “我有个兄弟马上要办事儿了,家里缺不少物件,我给他送点过去凑凑数。” “你如果没旁的事儿,就赶紧让开道,别在这儿磨蹭耽误我赶路。” 四周的雪地安静了一小会儿。 沈安不仅没有让开,反而踩着积雪往前走了两步,朝牛走的更近了一些。 “明天我们打算往大王村跑一趟。” “郑大哥的订婚对象还没见过呢,要是这趟去人回来了,刚好能当面把换亲的事情商量一下。” “你明天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去?” 方野抓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攥紧了些。 躲在车厢里面的雾失感觉到车底板稍微晃悠了一下,心里明白方野这是在强行憋着火气。 过了好一会儿,方野才憋出一句话来。 “行。” “早点办完早点拉倒。明天我跟着你们一起。” 他说话的声调还是挺冲。 “没别的事儿了吧?没事就赶紧闪开,大半夜的我可没闲工夫陪你们在雪地里闲扯。” 沈安站在冷清的月光底下,隔着灰蒙蒙的夜色,目光直直地盯着方野。 方野此时正坐在车前面的车板上,身后满满当当地堆着被子和好几件棉衣,旁边还散放着干粮、水壶以及一捆烧火用的干柴。 这大大小小的一堆,说拿去给朋友应急,倒也算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但是沈安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既然是朋友办喜事,哪有大半夜特意送两床厚被子过去的道理? 再说水壶和柴火,他的朋友怎么可能需要他大老远的送这些东西过去。 沈安正想接着往下问,郑履中从旁边慢慢的走了过来。 他踩着厚厚的积雪,脚底下没出多少动静,眼睛却一直往牛车后边瞄。 “方兄弟。” 方野抬起眼皮,扫了对方一眼,拿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郑履中慢悠悠地走到牛车尾部停下,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车斗里的物件,说话的语气听着挺随便。 “你这车上盖得这么严密,看着可不像只拉了几件衣服和被子啊。” 方野的脸色立马就变了,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姓郑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没好气地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火气。 “没别的意思。”郑履中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往四周黑漆漆的雪地看了一圈,这才慢吞吞地接茬。 “我就是觉得现在这世道不太平,大晚上的,总有些人到处瞎晃悠。” 他一边说,视线一边往那床厚棉被上瞟,眼神跟长了钩子似的。 “万一有谁趁你不注意,偷偷爬上你的车,往这厚被子底下一钻,你没发觉。回头真要出了什么事,你长着十张嘴也说不清楚啊。” 这摆明了话里有话。 方野心里咯噔了一下,手心里冒出了一层冷汗,表面上还要装出气愤的样子。 “我一个大活人坐在前面,有没有人爬上来,我还能感觉不到吗?” 他瞪着郑履中,语气一点也不客气。 “姓郑的要是怀疑我车上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直接把话摊开来说就行,犯不着大半夜站在这冷风里跟我拐弯抹角。” 郑履中盯着方野看了几秒钟,嘴角往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方兄弟,火气别这么大。” “我也就是看在大家认识的份上,好心提醒你一句而已。” 方野攥紧了手里的缰绳,声音越来越不耐烦。 “这种好心还是算了吧。” “我赶着给人送东西救急,没多余的时间陪你们瞎扯。” 他说完,随手把缰绳往前面的木板上一甩,拿起鞭子就准备赶牛走人。 “你先等会儿。” 郑履中突然往前跨了一步,手直接伸过去,一把抓住了车尾那床厚棉被的边角。 方野看见他的动作,整张脸瞬间变了颜色,眼睛瞪得通红。 “郑履中!” 这一回,他连伪装的客气都省了,直接连名带姓地吼了出来,声音大得连前面的老黄牛都吓得晃了晃脑袋,鼻子里喷出一口白气。 郑履中根本不搭理他的警告,手指捏紧棉被的边缘,直接把那床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掀开了一大块。 被交换给糙汉的未婚夫36 冷幽幽的月光顺着被掀开的缝隙,直直地照进车斗里。 厚实的棉被底下,露出了一张漂亮的脸蛋。 雾失整个身子都蜷缩在被窝里,乌黑的头发在被面上蹭得有几分凌乱。 那双眼睛和之前在县城招待所里碰到时一模一样,泛着受惊后湿漉漉的水光,仿佛只要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就会立刻缩回被窝里面躲起来。 突如其来的冷风和陌生的视线让他像是受了惊的小动物,手指死死的揪着胸前被扯开的被角,满眼惊慌地看向上方的郑履中。 郑履中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了。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竟然会在这辆牛车里看到雾失。 这大半夜的他怎么会藏在方野的车上? 郑履中捏着被角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停顿在半空,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乱麻。 “你……”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放得很低,带着浓浓的疑惑。 雾失抿着嘴唇没有吭声,只是就那么慌乱急切地看着他,好像很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这车里一样。 还没等郑履中将后面的话说出来,方野已经大步流星地绕到了车尾。 他一把从郑履中手里夺过被角,干脆利落地扯了回来,重新把雾失的脸庞遮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他高大的身躯直接横在两人中间,彻底隔绝了郑履中的视线。 “郑履中,你别太得寸进尺。”方野的声音冷得掉冰渣,火气几乎要从眼睛里冒出来。 郑履中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随意地搓了搓指尖,语气倒是听不出什么起伏:“方兄弟,我不过是好奇看上一眼,犯不着这么大动干戈吧。” “你这是拿我当犯人查验呢?”方野根本不吃他那套客套话,手臂牢牢护在被子外侧,用手掌把漏风的缝隙全都掖严实,生怕外头的冷空气冻着里面的人。 做完这些,方野才稍微侧过头,对着被窝里的雾失放缓了语调,低声安抚了一句:“小雾,别怕。” 雾失隔着被子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像是小猫挠门,还带着明显的颤音:“方大哥……” 这声略带怯意的呼唤落进方野耳朵里,让他原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他连看都没再看郑履中一眼,只是低低地回了一句:“我在呢,没事。” 郑履中站在冷风里,冷眼瞧着两人之间熟稔的互动。 眼皮微微动了动,目光在方野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复杂情绪在眼底飞快地划过。 沈安这时也踩着积雪嘎吱嘎吱地凑了过来。 方野个子生得高大,此刻像堵墙一样挡在车尾,沈安站在车头那侧,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压根没瞧见被子底下还藏着个雾失。 “郑哥,怎么了?”沈安纳闷地问了一句,“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生气了?” 郑履中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咽进肚子里。 他不漏痕迹地把手缩了回来,顺势往后退了半步。 “没什么。” 沈安显然没那么好糊弄,转过头盯着方野追问:“方野,你车里到底藏了什么?” 方野本来就憋着火,脸色顿时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能有什么?几件破棉衣,两床厚被子,外加给我兄弟办事凑数的零碎物件。怎么着,你还要挨个检查一遍?” 沈安皱起眉头,紧盯着他不放:“你确定就这些?” “不信你自己上来翻啊。”方野嘴上虽然这么说,脚底下却像生了根似的钉在车尾,完全没有要挪步让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