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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页(第1页)

听见他这样说,左步青原本堵在心口的那股火顿时散了大半。  他看着雾失,见对方始终攥着被角,到底还是舍不得让他继续熬着。  “好。”  左步青语气里仍带着几分不情愿:“我睡地上。”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又转头看向楼观岳。  “这样总行了吧?”  楼观岳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窗边,弯腰将铺到一半的垫子展开,又把薄被放好。  眼看这场争执总算告一段落,李叙安暗自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跟着放松下来。  “行了,既然大家没有什么异议了,就赶紧收拾一下吧。”  左步青没有接李叙安的话,拿过一旁的薄被,在床边的空地上铺开。  他把垫子往床沿挪了挪,留出一个伸手就能碰到床边的位置,才把被角理平。  楼观岳看了那边一眼,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悦,但到底忍住没再找茬。  雾失躺好后,左步青俯身替他掖住被角,柔声叮嘱。  “我就睡在床边,夜里不管发生什么,或者哪里不舒服,都先叫我。”  “好。”  楼观岳躺在窗边,听着两人的低声交代,抬手搭在额头上,闭上了眼。  李叙安把警棍放到枕边,也适时的说道:“也可以叫我,我睡眠浅。”  左步青看了他一眼:“希望你真能说到做到。”  李叙安摸了摸鼻子,莫名听出了几分不信任。  “你这话说得,怎么听着这么让人没底。”  灯关上以后,卧室里彻底暗了下来。  雾失看不见,白天和夜晚对他来说,本来没有太大的区别。  可今晚房间里多了三个人。  黑暗中,每个人的呼吸和翻身时发出的细小声响,都变得格外清楚。  李叙安睡在门边,起初还不时动一下。布料擦过垫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左步青就在床边,离雾失最近。他偶尔调整姿势,手臂便会碰到床沿。  楼观岳睡在窗边,一直没有动过。若不是那边偶尔传来的呼吸声,几乎让人以为他根本不在房间里。  雾失原以为自己今晚很难睡着。  可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他浑身酸乏,眼皮也越来越重。  他攥着被角,听着房间里的细小动静。确认几个人的动静后,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放松了些。  困意很快涌了上来,雾失闭着眼,思绪也渐渐变得模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笃。  一声轻响忽然钻进了耳朵里。  雾失的睫毛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的,还以为那声音是来自梦里。  笃。  又是一声。  这次比刚才清楚了许多。  雾失的意识顿时清醒了几分,攥着被角的手也跟着收紧。  那声音离他很近。  很明显不是从卧室门外传来的,也不像隔壁发出的动静。  笃笃。  敲击声隔着短短的间隙,一次又一次响起,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位置。  有人站在卧室窗外,正用指节轻轻敲着玻璃。  雾失睁开了眼,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他无法看见窗边有什么,只能听见那道声音离床很近。  楼观岳就睡在窗边,离那道声音最近,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以他的警觉,不该听不见。  雾失攥住被角,心里忽然发慌。  楼观岳是睡的太死,还是已经出了事?  笃,笃。  敲窗声再次响起,间隔分毫不差,每一下都清清楚楚。  窗外确实有什么东西。  被碎尸的炮灰未婚夫51  楼观岳觉得脑袋里像是塞满了黏糊糊的烂泥,意识混沌得完全没法清醒。  恍惚之间,他只能听见一种极其单调的敲击声。  笃,笃,笃。  这动静顺着耳朵直往脑袋深处钻,搅得脑子里头的神经跟着一抽一抽地作痛。  就在这断断续续的响动里,还夹杂着雾失的说话声。  青年显然是吓坏了,连嗓音都在不住地打着哆嗦,正慌慌张张地一遍又一遍唤着他的名字。  楼观岳想回应,思绪却糊成了一团。  他拼命想要睁开眼,可眼皮仿佛被胶水死死黏住,四肢也像是灌满了铅水一样没法动弹,连让小指尖挪动半寸都成了奢望。  雾失还在求救,那个单薄的身影似乎正面临着极大的危险。  楼观岳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隐隐漫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额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动着,他把全部的意志都绷到了极限,拼命去撕扯这片试图吞没他的黑暗。  胸腔里一阵气血翻涌,连带着呼吸道都泛起撕裂般的疼痛。他猛地往肺里抽了一大口凉气,终于将这片死寂的梦魇彻底扯开一道大口子。  眼皮猛地掀开了。  背心的布料早就被冷汗溻透,湿黏黏地贴在皮肤上,带起一阵刺骨的凉意。  楼观岳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还没来得及平复,余光正好扫过床铺旁边的玻璃窗上。  窗外浓黑的夜色里,竟然晃悠悠地吊着一个人。  一根泛黄的老旧尼龙绳紧紧勒在那人的脖子上,深陷进皮肉当中。  勒痕边缘的皮肉朝外翻卷开来,周围结着一圈紫黑色的干涸血块。  那人的脖子已经被拉扯得彻底变了形,下巴无力地抵在锁骨处,两条胳膊和双腿毫无生气地向下垂落着。  他两只脚悬在半空,鞋底距离窗台差不多还有两根手指宽的空隙。  夜风顺着没关严实的窗缝一个劲地往屋里钻,送进来一股带着霉味的浓烈腥气。  挂在外面的人就这么在半空里慢慢悠悠地打着转。  每一次躯体荡到窗户跟前,那双沾满湿泥的鞋尖便顺着摇晃的力道撞上玻璃。  破旧的橡胶鞋底在透明玻璃上不断摩擦,留下一道又一道半圆形的浑浊印记。  笃,笃,笃。  原来刚才那种搅得人脑仁生疼的动静,全是这么折腾出来的。  那个人的脑袋耷拉在胸前,顺着楼观岳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瞧见一堆像杂草般纠结在一起的头发。  可就在楼观岳目光落定的时候,那个低垂着的脑袋,居然开始慢腾腾地往上抬起。  咔,咔。  干涩的脖颈骨头互相摩擦,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借着屋里漏出去的微光,那张脸终于完完整整地露在了黑夜里。  那张脸上的骨头早就完全走了形,脸颊两边的皮肉松松垮垮地脱离开来,像破布一样一团一团地往下耷拉着。  两颗爬满红血丝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得掉出来,青紫色的嘴唇半张着,一条长长的舌头伸出嘴外,一直耷拉到了下巴底下。  那双几乎要爆出来的眼珠子,就这么隔着布满灰尘的玻璃,直勾勾地盯住了屋里的楼观岳。  楼观岳眼角肌肉抽动。  手指往枕边探去,指腹碰触到冰凉的断刃,五指顺势拢实。  他认出来了,窗外的人是住在恩典公寓404的徐九思。  徐九思凸出的眼球转动半圈,视线穿过沾满灰尘的玻璃,对上屋里的楼观岳。  他脸颊两侧的皮肉扯开,嘴角咧出一条夸张的缝隙。  嘴巴张着,没有半点动静传进来,只有青紫色的嘴唇上下开合,慢吞吞比画着口型。  “找到你们了。”  楼观岳五指慢慢收紧,指腹贴着断刃冰凉的刀口,借着起身的动作顺势往后退了半步。  他立刻偏过头,朝床铺那边看过去。  被子已经被掀到了床尾,一半还耷拉在床沿,床单上扯出好几道凌乱的褶皱,刚才还躺在上面睡觉的雾失这会儿却不见了踪影。  人去哪了?  他放轻了呼吸,目光在昏暗的屋子里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顺着老旧衣柜的边缘看过去,就在那片光线照不进来的死角里,正缩着一团微微发颤的黑影。  雾失整个人缩在昏暗的死角里,双臂死死环抱着膝盖,后背严丝合缝地贴着冰凉的墙皮。  他连肩膀都在跟着急促的呼吸一阵阵发抖,身前的地砖上还胡乱掉落着一只拖鞋。  楼观岳放轻脚步走近角落,屈起一条腿在他面前半蹲下来。  他伸出胳膊,顺着青年单薄的脊背绕了过去,动作十分自然地将人带进自己怀里。  雾失浑身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顺从地靠向他的胸口。  那扑通扑通极为紊乱的心跳声,即使隔着两层衣服的布料,也真真切切地传递了过来。  “别怕。”楼观岳把声音放得很轻。  雾失的手指凉得没有一丝温度,他胡乱摸索着揪住了楼观岳腰侧的衣裳,过度用力让他的指节完全褪去了血色。  “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连开口都带着些许飘忽的气音,温热的呼吸就这么断断续续地扑散在楼观岳的颈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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