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步青没急着去应门,反而抱着雾失,转身先回了卧室。 “你先躺一会儿。”他轻声说。 “外面是谁?”雾失问。 “我去看看。” “你小心点。” “嗯。” 左步青把他安安稳稳地放在床边,细心地拉过薄被盖到他腰上,又叮嘱了一句:“别出来,有事就喊我。” 雾失点点头。 左步青确认他坐好了,这才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卧室的门,但留了一道缝。 雾失竖起耳朵,很快就听到客厅那边传来门锁拧开的“咔哒”声,紧接着,是左步青带着警惕的问话:“你们是谁?” 一个听起来比较年轻的男声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们真的在这里。” 这个声音……是李叙安。 雾失安静地坐在床边,手指在柔软的被子上轻轻抓了一下。 他没有听到楼观岳开口,但刚才在门外响起的那道清冷的男声,他很确定,就是楼观岳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们也一起被卷进了这个幻境? 或者说,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幻境,而是103号房间制造出的一个被篡改过的、所有人都身处其中的“新现实”? 被碎尸的炮灰未婚夫 客厅里,左步青显然也没有完全信任门外的人。 “你们说自己是谁?” 李叙安的声音很快传来。 “李叙安,恩典公寓二楼201的住户,也是片区警察。我们见过很多次,你还说过要请我吃火锅。” 左步青没吭声,显然这个名字并不能让他完全放下戒心。 李叙安似乎也察觉到了光报个名字没什么说服力,又急切地补充道: “恩典公寓,301章从的案子,204,501,103。你们进了103以后就不见了,我们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会回到几天之前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楼观岳的声音终于响起。 “让雾失出来。” 左步青的语气立刻就沉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他身体不舒服。” “我要确认他的安全。”楼观岳的回应同样不带任何情绪。 “他的安全轮不到你来确认。”左步青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李叙安赶紧站出来打圆场,语气里满是急切:“不要吵架,我们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左步青,我们真的没有恶意。问题是,我们也来自恩典公寓,但记忆不知道为什么正在飞快变得模糊,再拖下去就真的不对劲了。” 听到这里,卧室里的雾失慢慢从床上坐直了身体。 他扶着床沿,摸索着站起身,打算先去浴室洗个澡。 客厅里的交谈声还在继续,压得很低,但依然能分辨出各自的情绪。 左步青因为之前的记忆没多少了,声音里透着一股紧绷的戒备。 李叙安的语速很快,在拼命解释着什么,而那个叫楼观岳的男人,只是偶尔才会插一两句话,每一个字都又冷又短,像冬夜里敲击的冰块。 雾失摸到卫生间的门框,走进去后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他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哗啦啦地浇下来,身上那股粘腻的感觉总算散去了一些。 水声很大,正好盖住了客厅里的谈话声。 他站在水流下面,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可就在他以为那鬼东西终于走了的时候,后腰的位置突然又是一凉。 雾失的动作瞬间停住。 那股冰凉的感觉顺着他的脊背一点点贴了上来,这一次比在饭桌上的时候感觉更清楚。 花洒里的水明明是温热的。 可那东西贴着皮肤的触感,却冷得像一块从来没见过太阳的冰玻璃。 雾失倒是没有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反而努力镇定的把花洒的水流调小了一些,然后抬起脸,压着声音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浴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水珠滴落在瓷砖上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就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我以前一直挺好奇的。” 这声音听着有点陌生,但仔细分辨,又好像在哪儿听过,有点耳熟。 感觉像是隔着一层很厚的水汽传过来的,让人一下子分不清是谁。 “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为什么那么多人,就连那些怪物,都想往你身边凑。” 雾失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你认识我。”他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 “算认识吧。” “这个世界,是你弄出来的?” 那个声音轻飘飘地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 “你觉得呢?” 雾失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温热的水流顺着他的头发滑过肩膀,再淌过锁骨,但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只有一股寒意。 “我要怎么才能出去?” “想出去?简单啊。” 那个声音仿佛贴得更近了,几乎就在他耳边吹着冷气。 “杀了我。” 雾失的手指下意识地慢慢攥紧了。 “或者呢?” “或者,你自己死。” 卫生间里水汽弥漫,雾失站在一片朦胧之中,脸色苍白得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 这根本就是两条死路。 杀掉对方?他连对方在哪儿、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自己去死?他还没傻到为了离开一个幻境就真把命搭进去。 更何况,那把能对付这些鬼东西的断刃也不在他手上。 “你把我们困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困?” 那个声音像是觉得这个词很好笑。 “说不定是你们自己不想醒过来呢。” “什么意思?” “你不是也挺喜欢这里的吗?” 那股冰凉的感觉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阳光,饭菜,左步青,还有一间没有鬼的房子。” “你打心底里,其实也希望那栋公寓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吧。” 雾失的呼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停顿了一瞬。 “这不是梦。”他的反驳有些无力。 “可你对恩典公寓的记忆快消失了。”那个声音不紧不慢,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等你忘干净了,这里的一切,不就成了你唯一真实的记忆吗?” “其实,我要的东西并不过分。” 那个声音好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情一样:“不管是自愿留在这里,或者死在这里,你们的灵魂跟身体都会分离,到时候被你们抛弃的身体,就会变成我的了。” 雾失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外面客厅里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楼观岳的声音隔着两道门板传了进来。 “他在哪里?”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咚”地一声砸进了雾失的脑海里。 他刚才几乎就要抓住的、关于那个神秘声音的熟悉感,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给搅得粉碎。 那个透明的东西似乎也听见了楼观岳的声音,原本缠绕在他身上的冰冷感停顿了一下。 片刻之后,那股凉意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毫无征兆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直紧绷着的身体骤然失去了支撑,雾失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倒,跌坐在冰凉的瓷砖上。 花洒里的水还在哗啦啦地往下落,砸在他的肩膀和地面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声响。 “雾失?”外面的左步青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动静,立刻敲响了浴室的门,“怎么了?” 雾失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脱力感像是潮水般将他淹没。 (略。。。) 紧接着,卫生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 左步青快步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雾失瘫坐在冰凉的瓷砖上,一张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眼神里的担忧立刻变成了惊慌。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雾失虚弱地靠着墙壁,呼吸急促又凌乱,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挣扎。 左步青来不及多想,一把扯过旁边干净的浴巾,将雾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随即弯腰将他整个抱进怀里,高大的身躯正好将门外可能投来的视线彻底挡住。 “别怕,有我在这儿。”他的声音贴着雾失的耳朵,带着安抚的力量。 雾失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臂,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外面……是谁来了?” 左步青抱着雾失,腾出一只手飞快地拿起旁边的干净衣服,三两下帮他套上。 他的动作麻利又小心,自始至终都用自己的身体做遮挡,确保门外的人什么都看不到。 “来了两个人。”他一边说着,一边帮雾失整理好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