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十几秒,门锁里才终于响起了慢吞吞的转动声。 “咔哒。” 门还没开,一股味儿就先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是烧檀香的味道。 浓得发苦,里头还夹着股潮湿的烂木头味儿,就跟寺庙角落被雨水泡烂的供桌似的。 301的房门慢慢打开了一条缝。 门后黑漆漆的,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慢慢贴近了门缝,视线穿过昏暗的走廊,落在了雾失那双没什么焦距的眼睛上。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听起来嗓子都哑了的声音才从门里头传出来。 “你找谁。” 被碎尸的炮灰未婚夫5 “你找谁。” 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又干又哑,听着没有一点活人该有的生气。 雾失的手指在盲杖上收紧了些。 一股浓得呛人的檀香味从门里钻出来,直冲他的鼻子,熏得喉咙直发痒。 在这股味道下面,还混着点铁器泡了雨水后那种冷冷的腥气。 他强忍住后退的念头,朝着声音的方向,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好,我是刚搬来304的住户。我叫雾失,想着以后都是邻居,就过来认识一下。” 门后头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那道落在他脸上的视线,一直没挪开。 雾失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人正透过那条窄窄的门缝,一寸一寸地打量他。 视线从他的眉眼慢慢滑到握着盲杖的手,又从领口、腰腹,一直扫到他的腿上。 【这人长了张周正好看的脸,怎么是个窥视狂啊!到现在他还在看你。】 0327在他脑子里小声哔哔。 【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来来回回好几遍了。特别是你得脸,他停留得时间最长。宿主,我跟你讲,他这眼神一看就不太对劲。】 雾失在心里回它:“你就不能说点有建设性的?” 【能啊。他那张脸,比刚刷的大白墙还白。】 【而且,你现在得行为,真的很像恐怖电影里不听劝告、非要单人行动、不断作死的炮灰。】 “……” 门后的人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些。 “你看不见?” 雾失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点了下头。 “以前出过一点意外。” 屋里沉默了几秒。 门锁发出轻微的响动,只开了一条缝的铁门被向里拉开。 老旧的合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阴冷的气流涌了出来,扑在雾失露在外面的手腕上。 那股凉气,完全不像一间有人住的屋子该有的温度。 “进来吧。” 男人侧过身子,给门口让出了一条道。 雾失握着盲杖的手紧了紧,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像是这时候才后知后觉,这么贸然闯进一个陌生男人的屋子有多危险。 “怎么,不是来认识邻居的?”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得像一条直线。 雾失咬了下嘴唇,低声道:“打扰了。” 他伸出盲杖,小心地探了探门槛,然后才慢慢地走进了301。 男人就站在他手边,离得很近。 两人擦身而过时,雾失的手臂不小心蹭到了对方。仅仅隔着一层薄衫,那身体却冷得惊人,感觉不像个活人,倒像一块在不见光的角落里搁了很久的石头。 雾失的步子顿了一下。 对方却跟没事人一样,伸手将门虚掩,只留下一条窄缝,恰好让人无法从外面窥探到屋内的全貌。 走廊里那点细微的风声被阻隔了大半,301内愈发显得安静。 雾失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盲杖的握柄。 【他问题很大。】 “我感觉出来了。” 【你不怕?】 “怕。” 【一点都看不出来。】 “因为我演技好。” 0327正想夸他一句,就听见雾失在脑子里接着说。 “他等会儿万一动手,你记得帮我电他。” 【……行。】 屋里的檀香味比门口闻到的还要冲鼻子。 那股味儿像是黏在了空气里,雾失吸了口气,就从里面闻出了油烟和各种调料的味道。 左手边应该是对方做饭的地方,酱油的咸味和醋的酸味混在一起,再往里还有花椒、八角这些干货的味道。 闻起来,住在这里的人应该是经常做饭的。 但奇怪的是,屋子里一点饭菜的香味都没有。 雾失用盲杖往前探了探路。 杖尖戳到地上,声音闷闷的,不像是直接落在地砖上,倒像是踩在了一层软软的沙子上。 他试着往前挪了一小步,鞋底和地面摩擦,发出了很轻的“沙沙”声。 雾失微微抬起脸,鼻尖在空气里轻轻翕动。 最浓郁的香气是从正前方飘来的。 他感觉那里应该摆着一张桌子,上面供奉着什么东西。 雾失能听见火苗舔舐香芯的细微声响。 在香炉旁边,还混杂着一种甜到发腻的气味,很像放了太久的水果,果皮已经开始软烂,黏糊糊的汁水在盘子底慢慢发酵。 【正前方是一张供桌。】 0327适时出声。 【桌上放着香炉、两盘供果,还有一个用红布盖住的黑色木像,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你之前不是还吹自己很专业?” 【我的专业领域里可不包括看木像!】 “他供的是什么?” 【不知道,那东西五官模糊,只有一个轮廓。】 似乎是察觉到雾失在分神,男人忽然开口:“你对这些东西有兴趣?” 雾失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有些好奇。” “不喜欢?” “也不是,”他斟酌着用词,“就是觉得……挺特别的。” 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暂的笑。 那笑声里听不出半点愉悦,反而让整个屋子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坐。” 一只塑料凳子被拖了过来,凳脚在满是香灰的地面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男人把凳子放在雾失腿后,手掌扶上他的手臂,五根手指隔着薄薄的衣袖扣了下来,位置抓得很准,力气也用得不小。 “在这里。” 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服渗到皮肤上。 雾失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还是顺着对方的力道坐了下去。 塑料凳有些矮,他坐下后,不得不微微仰着脸才能面向对方。 这个动作让身上浅色的衣摆绷紧了一瞬,勾勒出窄瘦的腰线,但很快又松散地落回腿间。 “谢谢。” 男人没出声,他的拇指在雾失的手臂内侧,隔着布料不紧不慢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感受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雾失不自在地侧了侧身子。 男人这才收回手,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宿主,他摸你。】 “我知道。” 【你胳膊都红了。】 “隔着衣服你也能看得出来?” 【那是,我的扫描功能可以扫描三米范围。】 雾失不着痕迹的把胳膊往后收了收,脸上还是那副礼貌客气的样子。 “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章从。” 男人顿了一下,又补了句:“文章的章,从前的从。” “章先生。” “叫名字就行。”章从整个人坐在床边上,姿势很放松。 “好。” 雾失听话的应了一声。 章从的目光就没从他脸上挪开过。 青年坐的笔直,两只手交叠着拿着盲杖放在膝盖上。 因为眼睛看不见,他没法准确地看向谁,只能靠声音来判断方向,然后把脸转过去。 那双眼睛明明很亮,却空洞洞的,找不到焦点。 章从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雾失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又把手慢慢往前伸,指尖几乎就要碰到那双眼睛。 长长的睫毛还是那样安静的垂着。 章从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几秒,忽然换了个方向,看样子是想去碰他眉心那颗小小的红痣。 被碎尸的炮灰未婚夫6 “章从?” 雾失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那只伸向他的手顿在了半空。 “怎么了?” “你一直没说话。”雾失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嘴唇,“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 章从收回手,指腹合在一起捻了捻。 “你什么时候搬来的?” “我们是今天上午搬过来的。” “我们?”章从捕捉到了这个字眼。 “我和我男朋友。” 章从脸上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淡去,他的视线重新在雾失身上过了一遍,最后落在青年左手的无名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