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光顶子山的暮色在那一刻,仿佛被一阵自下而上的狂风撕开了一道口子。
陈洛的身影在那道风势中,如同一道被拉长的光影般自山腰处急上升。
衣袍在高移动中紧贴身形,脚步在岩石和松枝间连续点过,借力腾空。
如同一只在山风中被气流托起的鹰隼般,在大光顶子山南坡的陡峭坡面上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他的《御风而行》在黄庭世界的加持下,仿佛与山间的气流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每一步踏出时,风都在他脚下形成一道短暂而坚实的气垫,将他向前推出的距离比寻常轻功更加遥远而平稳。
那姿态飘逸而不带滞涩,如同一幅被快展开的画轴,正在以它行云流水的笔触,在大光顶子山的轮廓线上勾勒着,他与山峰顶端之间的最后一段距离。
张若水在那道风声刚刚从山下传来时,便已经感知到了那道正在快逼近的气息。
他的脸色在那一刻,如同被突然逼近的寒流所覆盖般,微微僵住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种他在长年剑道修炼中锤炼出的专注与冷硬。
他感知了一下脚下传来的风向与风势,又快评估了自己所处的方位和地形。
心中如同翻过一道已经被反复翻动过的卷宗般,得出了一道他并不意外却依然不愿面对的结论
在这道持续的风势和对方的度下,他无论如何都跑不过对方了。
他能感觉到自身的状态,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再次以高强度的轻功进行长距离逃离。
而对方显然也没有再给他留下任何可以用来恢复的喘息间隙。
他做出了决定,不再跑了。
他将寒霜剑横握在身前,目光锁定向那道正在快逼近的身影,将体内残存的内力悉数调动起来。
如同一座正在被重新点燃的火炉般,在经脉中以它自己的节奏重新燃烧起来。
他这一路与陈洛断断续续地交手数次,每一次都是以伤败退,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狼狈,但那些失败的回合也并非全无收获。
他在那几次短暂的战斗中仔细观察过陈洛的兵器。
那是一柄看起来品相不错的白蜡杆长矛,矛杆由硬木制成,包以铁皮,矛尖为精铁打造,确实比寻常军中的制式长矛要精良许多。
但与他的寒霜剑相比,却依然如同寻常铁器一般缺乏灵性与韧性。
寒霜剑是长白剑派代代相传的万象森罗级神兵,剑身由白头山天池深处的寒铁铸成,刃口能够承载极寒真意而不崩裂,即便与同级别的神兵硬碰硬也极少受损。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道此前因为连续逃亡而无暇细想的念头。
若是能击碎陈洛手中那柄长矛,那么陈洛的枪法和棍法都将无法施展,他所有的攻势便会失去载体。
即便他还有其他武学,只要失去了那柄趁手的长兵器,他在近身缠斗中的威胁便至少要折损大半,甚至可能因此而无法继续追击。
他心中那道因为持续逃亡而低沉的士气,在这一刻仿佛重新被点燃了一线,如同一根在灰烬中被风重新吹亮的余烬般微微亮起。
他不再犹豫,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只细长的玉瓶。
瓶身以白玉雕成,触手微凉,瓶口封着红色的蜡封。
他以拇指挑开蜡封,倒出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药通体呈淡琥珀色,表面泛着一层如同凝脂般的温润光泽,散着一种清淡而带着微甘的药草香气。
如同一枚被精心包裹过的余烬,正在以它的方式向握持者传递着它将要释放的能量。
这是“九转回元丹”,以长白山天池深处的冰参、雪山灵芝、百年茯苓等九味珍稀药材炼制而成。
能在极短时间内恢复武者失去的内力,是他花了大价钱获得,一直珍藏未用。
他原本想着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动用此丹。
但眼下若是再逃下去,他的内力只会随着持续消耗和无法恢复而见底,等到那时即便想反扑也没有任何余力了。
他必须放手一搏,在接下来的交手中寻到那一道可以决定胜负的裂隙。
他将丹药放入口中,咬碎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