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爷冷呵两声:“倒是我关心则乱了。” 良知锦笑了笑,没有说话,反朝角落勾勾手,褐色的雀儿便飞到她的手背上,歪着脑袋,绿豆眼到处乱看。 而秋野此时也不甚顾得上胳膊肘往外拐的小玩意儿了。 她只是看着刘老爷变得生硬的脸,缓缓站直了身子,身心都莫名感到一阵舒畅——原来她看刘老爷吃瘪也从未这样过。 “错了,”秋野想,“刘峻崇从前哪里吃过瘪。” 果然,任谁碰上良知锦这张嘴。 都该吃哑巴亏。 …… 直到天色渐晚,这饭才终于是勉勉强强地吃完了。 秋野以为刘老爷这时就要走了,可这刘老爷又不知犯了什么病,突然要让秋野和陈桃知全都出去,房内就留他和良知锦两人。 若说从前,沉默寡言的“秋娘”肯定已经安安静静地出去了,可眼下站在这儿的,却是“秋野”。 只见秋野同陈桃知一对视,皆没有动作。 秋野又转头去看女人。女人今日画了胭脂,一张脸“变本加厉”得妖冶起来,从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化作一只吸食|精气的狐狸精。 下一秒,“狐狸精”朝她隐蔽地眨了眨眼,朱唇轻启、做着口型:先回去。 秋野即刻会意,带着陈桃知一同离开房内,回到了睡觉的屋子里。 回屋路上,小姑娘不停挣扎,想要抽回手,可当秋野告诉她这是良知锦的示意后,小姑娘便一下子安静了,甚至还有些委屈。 陈桃知吸吸鼻子,来了句:“姐姐怎么只跟你说,不跟我说?” 秋野沉默片刻,拉着陈桃知坐到床上,道:“她做了口型,你没看见。” 陈桃知不说话了,像是在沉思。 过了许久,小姑娘又道:“我讨厌刘老爷。” 秋野:“正常。” 陈桃知:“真是令人作呕!” 秋野心不在焉:“嗯。” 陈桃知:“你可看见他那双筷子了?上头沾得全是他的唾液!还给姐姐夹菜……恶心死了!!!” 秋野突然道:“我去看一下。” “……看什么?”陈桃知愣了愣。 “良知锦那头的情况……我不放心。”秋野起身,顿了顿,“你要去吗?” “当然去!” …… 天彻底黯淡了,院内的那颗歪脖子槐树、深受着寒风侵袭。 秋野考虑到良知锦的那句“先回去”,于是左绕右拐,带着陈桃知寻了个隐蔽的位置,为了不被发现,就蹲在正房外墙的某扇窗户下。 怕泄进寒风,窗户虽关得很紧,但却恰好能听见房里的动静。通俗点说,便是“听墙角”。 可秋野后脑靠着墙,与陈桃知听得那么仔细。 秋野的直觉感到些许不对。 太反常了,刘老爷突然让她和陈桃知出去,这样一来,房中便只剩下良知锦与刘老爷,孤男寡女,任谁也猜得出这死老头子的心思。 秋野缓缓冷了脸。 自房内传出阵阵交谈声,多是刘老爷在说,良知锦在应,此时还算正常,仅是在关心良知锦的身体。 可越到后面,便越变了味。 只听刘老爷不知是何意味地唤了声“知锦”,声音低哑地说:“你这么一个女人,住在这儿……会很‘空虚’吧?” 良知锦没有回话。 “对了,你是我的姨太。”刘老爷短暂地笑了笑。 下一瞬,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好像是生锈的锯子,拖拽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嘶鸣声。 秋野敏锐地意识到什么,倏地站起身,拽起仍有些不知所云的陈桃知,毫不犹豫,大步往正房房门跑去。 她能肯定,良知锦并不喜欢刘峻崇。 而陈桃知性子单纯,听不出其中蕴含的言外之意——可秋野听得明白,她在这刘宅后院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已摸清男人的劣性根,贪婪、自大、淫|荡…… “靠!”饶是秋野这样的人也忍不住爆了声粗口。 她不能赌,她不敢赌。 她的良心差点就远去了,是被良知锦拽回来的;她的良心还是被她悄悄藏住了,没让老天带走! 秋野咬紧牙关,两步作一步。 眼前,那扇紧闭的木门近在咫尺,四米、三米……仅剩最后一米时,秋野使出浑身泄力,单手推开了这扇单薄的木门! 随她而来的冷风刹那间倾尽灌入,吹散了房内窒息的闷热,带来一丝凌冽的、新鲜的空气。 秋野艰难抬眼,便见刘老爷野兽似的手即将摸上良知锦的后腰。 “良知锦——”她拼尽全力喊道。 作者有话说: 小野驾到!!(另外,我今天很准时哦!快夸我 不过下次更新大概会在周三,为了榜单要压字数呢嘤。 耳光 与此同时,却见良知锦脸上的笑早已化作一抹冷厉,抬手下压——狠狠给了男人一耳光,发出一声极大的脆响! 刹那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老爷的手悬在半空中,脸颊红肿,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秋野,充斥着红血丝,像是要将秋野的脸盯出个洞来。秋野避开老爷的视线,欲言又止地望向女人。 女人依旧很漂亮,怀中甚至还抱着毛茸茸的小玩意儿,可扇到老爷脸上的巴掌那么有力——良知锦抬眼,对上秋野的眸,明显怔了怔,眼底闪过丝缕惊诧……至于其他,秋野看得也并不真切。 “……秋野?”良知锦那双深沉的桃花眼瞧着她。 “嗯。”秋野又移开视线。 可她的这声回应又不知怎地踩到了刘老爷的“尾巴”,男人一时之间竟忘了追究那个耳光,发狠地皱起眉,瞧着秋野,吼道:“谁他妈的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秋野在心里顽劣地骂着对方的父亲。可她面上丝毫不显,依旧低眉顺眼:“抱歉,是我该死。” 话音未落,一旁的陈桃知便又扯了扯她的袖子,反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秋野沉默片刻,只能瞧着姑娘单薄的背影,看不见姑娘的神色,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老爷,我家主子这几日来了葵水。”陈桃知冷声道,“怕是不方便见您了。” …… 半柱香后,正房内。 人走,茶凉。地上是四散而逃的珠宝,骨碌碌的,滚进秋野黝黑的眼眸中。这一地狼藉,怕是没个一时半会儿还真收拾不完。 但所幸屋子内早已不见那个男人的身影。 刘老爷走了,临走时将门摔得震天响,瞧着,不知吞了多少瓶墨水,使得面色那么铁青。 于是这间屋子内就只剩下良知锦、陈桃知,与她。 秋野忽地想起老爷刚才说的那番话,全是威胁。 全是威胁。 可秋野总是不怕威胁的。她光着脚,不怕穿着定制皮鞋的刘老爷。这也大概算得上是她第一次顶撞主子了。 或许是这儿的动静太大,惊动了东院的众人。胡一琥匆匆赶来时,恰好碰上要出去寻扫帚的秋野。 “秋野!”胡一琥这时叫住她。 秋野早已看穿了对方的心思,不等对方再开口,便将事情的所有经过告诉与他。语毕,只见胡一琥缓缓压低了锋眉,又将拳头攥得那么紧。“老不死的,是我……” “那你刚才怎么不在呢?”秋野垂眼打断道。她此时莫名就感到了十二分的厌烦,说不上来,却也不是迁怒。 男人哽住了。 而秋野却重新变成了那个木讷寡言的“秋娘”,毫不留恋地将人推开,再次进了正房。 微微抬眼,猝不及防地闯入女人桃花眼里的那片湖泊。恍惚间,女人身上的、淡淡的脂粉传入秋野鼻腔,使她抿紧唇,不敢说什么。 “若是冷姑娘在场的话,”秋野只在心里道,“或许便不会让她这么干巴巴地看着我。” 秋野又去看陈桃知。 陈桃知眼圈红红的,看着女人,要哭不哭。“你可吓死我了……” “行了啊,我这不没事吗?”良知锦摸着小玩意儿,话音里含着熟悉的笑。 真是奇怪,陈桃知原来那么怕鸟,此刻却坐在良知锦身旁。 秋野默了默,垂下头,安静地开始扫地。尽管良知锦倚着床头,视线时不时落到她的身上,同时不忘安抚着陈桃知。 良知锦就是这样,总是能让人安心信服。 秋野将地上的珠宝都扫到一起,此时此刻便很想撬开刘老爷的脑袋看看,看看男人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喜欢摔东西。 想着,秋野的一颗心又不自知地有些闷。 经过今天这么一遭,她又有些忧虑,也不知刘老爷会不会报复良知锦——更何况春节将至。 秋野仍记得那个清脆的耳光,虽是打在了刘老爷的脸上,却也令她心中生出十二分的惊愕。 可转念一想,这不正是良知锦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