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内,秋野正百无聊赖地拿着扫把扫地。 霜降,地上落的全是枯黄的叶子。这使得枝上孤零的,不甚好看。只是这活比起她从前,真是轻松了不少。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停下手中动作,循声望去——果然是陈桃知,以及她身边跟着的看上去便呆头呆脑的男人。 男人叫胡一琥,虽说是良知锦的贴身侍卫,人高马大、剑眉星目。但这些天接触下来,秋野反倒总觉得他有些不太靠谱。 陈桃知忽地在这时朝她勾勾手,呼道:“秋野,你过来一下。” 秋野走过去,抿唇不语。 “琥哥,我没有偷懒、没有溜出去,秋野能给我作证。”陈桃知说这话时是对着胡一琥的,手却不老实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胡一琥皱眉。两人的视线同时聚焦到她身上。 秋野喉间微哽:“呃……” “秋野姐。”陈桃知喊她。 静默片刻,她无奈地摇摇头,带着些纵容,“嗯”了声。这小姑娘平时都是直接喊她“秋野”,何时如此规规矩矩的,藏了什么小心思,倒是图穷匕见。 这下疑惑的成胡一琥了。他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陈桃知,道:“可是我都看见了……” “你看错了。” 胡一琥冷脸盯着陈桃知许久,终究还是在秋风中败下阵来。一大男人,抱胸哼了两声。“我没看错,你偷溜出去买了城北那家烧饼。我又没告诉冷姑娘,分我点儿不行吗?” “不行。” “行,那我告冷姑娘去。” “哎你!” “……” 秋野寻耳根子清静,不理那两人闹闹哄哄的打闹,默默走开了。这些天她也算是彻底明了这些人的“真面目”。陈桃知和胡一琥不用说,两人“狐朋狗友”凑一块儿。 至于那两人口中的“冷姑娘”么——平日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仅浅尝辄止于点头招呼,但她却也晓得一二。 冷姑娘是良知锦身边的老人了。听说自良知锦出生时,她便跟在良知锦身边了。现如今已有三十多岁,是这院内年龄法地散落满地,炭火跳动间,衬得它们暗淡无光。秋野刻意绕开了青瓷碎片,一是怕扎到脚,二是她认出来了曾擦拭过的青瓷花瓶。 视线几乎是略过站在狼藉中央、脸色阴沉的老爷,轻飘飘地落到那坐在花梨木桌旁、神情漠然的女人身上。 良知锦依旧只披着一件薄外衣,单手撑着脸颊,显得懒散。她无所谓地迎上刘老爷刀子般的眼神,甚至期间还有闲心对秋野挑眉,分明是因她的到来而惊讶。 秋野看得更清了。她看见女人唇上原本鲜红的胭脂此时却淡了,晕染成一道红痕,贯穿脸颊。她下意识咬着口腔内壁,直到铁锈味侵入味觉,神色始终无常。 “姨太,老爷。” 刘老爷这才注意到她,手中盘玩的核桃几经周折,最终狠狠被他摔到地上。核桃骨碌碌地滚到秋野身边,秋野没动。 她说:“老爷息怒。” 冷姑娘更是不愿演了。大步走到女人身边,皱眉,拉起良知锦的双手,嘴里轻声念叨着“可有受伤”“怎的又穿这么薄”之类的。 秋野此时此刻站于刘老爷的对立面,身后是良知锦与冷姑娘。恰好夹在中间,她不免头疼,却毕恭毕敬地对刘老爷好话相迎。倒也多亏她这几年做丫头练就的嘴皮子,上下唇一碰,好话赖话张口就来。 听着阳奉阴承,刘老爷拧紧的眉头总算缓和了些,但那浑然天成的、上位者的威严还是令人捏一把汗。他不满地望向良知锦,沉默片刻,突然打破平静。 “在我面前,你——最好认清自己的位置。我对女人有耐心,但若女人不听话,那便别怪我不顾以往情意了。”他道,“良知锦,你是聪明人。” 语毕,他踢开脚边碎片,眼神带有警告意味地投向良知锦,一甩袖子,背着手踏出屋子。 刘老爷前脚一走,秋野后脚便将房门关得死死的。转头,忽地对上女人直勾勾的眼神。 良知锦此时已经在冷姑娘强烈要求下换上一件米白毛绒针织衫,精致的暖炉也转移到她手中,想来是不会冷了。 秋野却觉得对方唇边的红痕刺眼,很快端来一盆温水,水中漂浮着柔软的毛巾。她低头上前,将水盆置于桌上,拧了拧毛巾,双手献到女人身前。 良知锦先是微顿,并未接过。倒是一旁的冷姑娘多看她一眼,伸手拿过毛巾,动作轻柔地替女人擦拭着唇上胭脂。 秋野无所谓。 反倒是做丫头时留下的本能,她既看不惯脚下乱七八糟的一堆,又怕旁人不小心扎到脚,准备出门去拿扫把,但转念想到那些珠宝首饰的金贵,不如直接用手捡。 这么想着,她也这么干了。 忌惮 手腕忽地被人拽住。 秋野仰头,冷姑娘那双落落穆穆的眼眸俯视着她,仿佛隔了层霜,令人琢磨不透。 “起来。”她只说这么一句,便又松开手。 “……” 秋野握了握被攥红的手腕,起身,深吸气。被两道一热一冷的视线双双咬住,她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底不畅。而这时良知锦也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了。 “冷芷。” 冷姑娘即刻会意,转身出门。 秋野听不懂两人说的什么谜语,尽力低头充鹌鹑。正思索间,双手忽地被一双温热的手裹住了,似乎还能从上闻到香——那种淡淡的脂膏香。 寒被驱散了些,她沿着纤长的指尖向上望,良知锦笑吟吟地,拉得她趔趄两步,又险些栽进人怀里去。秋野嘴上不说,心里却腹诽道:“这人分明便是故意的。” “嘶……你是冰块吗?”女人说着,却迟迟不撒手,“冷芷她便是那样的人,你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