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霁州大家面朝黄土背朝天,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南方有诏来,皇帝薨了。 陆擎锋也收到了暗信,信中讲述了先帝灵殿发生的事。写信的人与那群人混迹在一起,却不知道究竟是谁,或者说,究竟有谁参与了谋害先帝一事。 孙伯弘未能与先帝诀别。写信这人却是见到了,梓棺合上前先帝脖颈处赫然有勒痕。当晚先帝殿中宫人却是失踪,一时捉拿不到。 写信之人甚是心惊:“此人甚是大胆!竟敢公然弑君!” 陆擎锋谋划多年,即便是最恨高晟的时候,也是要堂堂正正与他论过失,而不是让人以腰带勒死完事。 这不是陆擎锋的命令。 众人聚集在霁州州衙,就是已经到了归云的杜如晦,也被召了回来。 陆擎锋一封急召,杜如晦快马加鞭连换五匹驿马,八百里外赶来,换谢长云坐镇归云。 他觉得冤:“绝对不是我。” 面对众人,他辩解道:“我虽喜险计,但绝不会瞒着主公行事。” 就是与他私下关系不错的小伙伴,王丘,对他的话也面露怀疑。 不是杜如晦,还有谁如此迫不及待要南下。 杜如晦猜测:“或许单京城人自己干的。” 他惯会猜度人性丑陋:“目前最想他死的,除了我们,不就是那些世家?” 他冷酷地说道:“一副皇帝迫害天下,他们是逼不得已的模样。说到底,他们是一体的,如今他们不过是祭了皇帝,保全自己。” 天下世家,无一人干净。他们的每一文钱财,每一分田地,难道是靠世家自己辛勤劳作所得吗?无粮田兼并,无佃农交租,世家就成不了世家。 世家是果。只能溯因,无法改变因果本质。 或许是担心被冤,心情不太好,杜如晦的目光仿似不经意,掠过周守卿与江百青。 周守卿与朔州的王子仲都是世家出生,只不过家中在京城皇帝那不受重用,于是到北疆来,给自己,给自己家谋一个更远大的前程。 难道等陆擎锋坐到那位置上,他们不要赏,不要功名? 至于江百青,杜如晦早已探明,此人为前左丞相江怀瑾次子,江家遭人诬告全家死绝,仅江百青逃出生天。 这些人聚在一起,为了功名利禄,为了血海深仇。 与京城那些又有什么不同? 不过一个是起始,一个是结局。他们最终也会像京中那些得势的王公贵臣一样,利用从龙之功,包揽财功,最后成为吸附在王朝上的水蛭。 周守卿察觉到了杜如晦的目光。只觉得如芒在背,他忍不住低声问一旁江百青:“活阎王在想什么呢?这目光怎么如此瘆人?” 江百青哪能知道杜如晦在想什么。他也被看得不太舒服,正要搭话柳衡眼皮一抬,打断了他们私下交流。 座上陆擎锋摆手:“召你回来不是疑你。” 他告诉众人皇帝去世一事或有疑。 他召人前来不是兴师问罪。他还是信任杜如晦的。只是: “如今先帝宾天,孙相去世。朝堂混乱。日子一久,南方几大州易生私心。咱们众人商议一下,如何是好?” 杜如晦了解那些世家。陆擎锋也了解。 在北楚威胁,且陆擎锋挥兵南下的情形下,那些人为了保命不敢生乱。 但如今楚敌已退,陆擎锋也暂时没有南下的意思,南边那些人或生贪心。 难保无人不觉得做皇帝比做臣子好。 皇帝去世的消息不能在此时泄露到北荒去,毕竟还有个楚烈。今年大雍天旱,北荒也不好过,难保不会狗急跳墙南下劫掠。 当务之急,既要稳住朝堂,又要谨守边关。 边关将士认陆擎锋,没有问题。就是这朝堂,该怎么办? 分兵南下镇守朝堂?北楚怎么办?干旱下,南下的军粮军晌怎么办?北方新垦的屯田怎么办? 这情形将大家都难住了,一日两日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就是杜如晦,翻遍了心中计谋也没找到合适的,江百青几人又在一旁看着他,他也不能说出“杀了,豆沙了”这样一了百了的话来。 虽然他觉得这是最可行的方法。 分兵南下入京,反正下面那些军州本就软弱,如今又逢国丧,怕都是一团糟,此时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南下勤王好时机。 管他皇帝是怎么死的,几个帽子砸下去,待入了京城抓几个人杀鸡儆猴,自然朝堂肃静。 他见这些人左右为难,只觉得他们婆婆妈妈,看得人气短。待了三日这些人还没讨论出结论来,杜如晦自觉与他们不是一路人,想要请辞回归云,却被周守卿极力挽留。 周守卿等人不敢用他的计谋,却也不敢真让他走了,此次谋划事关重要,真把杜如晦“排挤”在外,以后怕是睡觉都睡不安稳,生怕杜如晦在暗处放箭。 明明杜如晦暂且没有对自己人下手的记录,但不知为何周守卿总是害怕。 杜如晦被留在霁州,说话不能做主,走也走不掉,主打一个参与感。 气闷得很。 王丘竟是戒酒了。杜如晦连饮酒的搭子都没了。 好在王丘相邀,掏出个新玩意儿来。 王丘笑容满面:“来来来,我们打麻将,血战到底!” 只见他打开桌上箱子,里面有百来张竹牌,上面刻花刻字。 “哗啦啦”,一百三十六张竹牌倾倒在桌上。 一旁涂一乐与曾飞已经准备好,伸手来搓洗竹牌。 杜如晦皱眉:“这是何物?” 王丘将箱子放到一旁地上,也坐下,解释道:“这是麻将,一乐家乡的玩法。” 他边说边举起一张竹牌,只见竹牌背面青翠,正面却刻有三个彩色的圆环:“这个筒子,三筒。” 杜如晦道:“做工倒是精巧。” 当然精巧。 王丘沾沾自喜:“霁州手工最好的师傅刻的,能不精巧吗!” 曾飞额头擦汗:“我们不去州衙,也不去军营,这样真的可以吗?” 没人搭理他。 手工最好的王师傅又举起一张万字牌:“你看这是万字,九万。” “这是条子……” 三两下将麻将与玩法介绍,就是没说明白的,杜如晦自己也顺着逻辑猜得八九不离十。 王丘连连点头,道人聪明就是好。 很快开始实战。 曾飞还在担心,张望四下:“我们这样真的好吗?如今国丧,都护下令不许聚众宴乐。” 依旧没人搭理他。 麻将:“一条。” 回道:“我家挺远的,在一座很远的山边。” “噢?什么山?” “蒙腾山。” 杜如晦若有所思:“此山听起来,颇为耳熟。” 涂一乐看他一眼。只觉得杜如晦不愧是连他家江老师都害怕的角色。蒙腾山,ounta山,杜如晦要是真听过,就真是见鬼了。 杜如晦再接再厉:“年少时我也曾游历四海八方,或许曾去过此山,也曾去过你家乡。” 他十分真诚,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十分亲切,让人不由心生亲近之意。问涂一乐:“涂将军不如与我说说,您家乡有何特殊之物,或许我真曾去过。” 涂一乐也很真诚:“在山的那边——” 杜如晦投以亲切的目光,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涂一乐打出一张牌,继续说:“海的那边,”他功力还是不够,没忍住唱了起来,“有一群蓝精灵~” “他们活泼又聪明~” “他们调皮又灵敏——” 王丘火气冒了上来,他这把牌不好,觉得是涂一乐与杜如晦两人聊天导致的,于是打断涂一乐的歌唱:“你们打牌就好好打牌,能不能不要乱说话!八筒!” 敲出一张竹牌。 他如此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处理军务呢。 他下家的杜如晦却是不去摸牌。就在王丘准备催促的时候。 他笑吟吟地将竹牌推倒:“这个是不是就是你们说的,胡牌了?” 伴随着竹牌推倒的声音,王丘的心碎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跳起来,检查了两遍,却不得不承认,一个麻将新手,赢了他这个玩了两月的麻将老手。 麻将4人组22 但是! 王丘突然想到:“我们是血战到底,其他人还没打完一圈!你不能推牌!这把不算!” 虽然是王丘自己漏说这个规则,但明显杜如晦不是省油的灯,不能相让! 杜如晦不以为意,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