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心安理得睡在了床上。 涂一乐没拒绝他。等熄了灯,夜渊还是没躲过盘问。 “你带回来的那个人,既然字写得不错,也有学问,在城里找个事做应该不难吧?“涂一乐问道。 这是江百青的意思。总不能让夜渊养着那对兄弟。 夜渊却觉得没问题,他和涂一乐不也吃了江百青很长时间的白食。 他大岭村结局 第二日,涂一乐与江百青往城外那座荒庙去,应江百青的要求骑马前行。 两马并行,涂一乐说了夜渊的态度,也提及昨晚那对兄弟偷听的事。 对此江百青沉吟许久,并未说话。 这半年多过去,那庙仍是荒庙一座,且更为破败。半面神幡悬挂庙中,朱红近乎褪尽。涂一乐跃到神像肩上,脚下却是松动,伴着“哗啦啦”的声响,神像肩头落下许多碎石。 待他站稳,仔细辨认。这神像只剩半张面容,还颜色褪尽。但凭着这半张脸看,也能看出与夜渊无半点相似。 那破败的幡旗上写着几个飞舞的大字。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字旁还有一些褪去的金漆印记,涂一乐总结为:像画不是画,似字不是字,,仔细看下来,应该就是符。 看江百青仍有怀疑,他干脆伸手揭了神幡跳下来,摆在地上,让江百青自己辨认。 这一举动弄得庙中顿时尘灰四起。 “咳,咳咳。”江百青没想到涂一乐动作如此迅速,根本来不及阻止。他虽然掩住了口鼻,却仍是被呛得连连咳嗽,更是被尘灰迷了眼睛。 待尘埃落地,江百青睁眼细看,就见地上这幡确实如涂一乐所说,除了那半截番号,就是一些浅淡得难以分辨的灵符。 没了幡旗遮挡,那神像彻底露出面容来。一半模糊,一半斑驳。确实与夜渊,与城中那神像都无相似之处。 两人之能作罢,准备离开。 天道久违地出现了。在涂一乐心中诧异:‘你竟没将司命之事告诉他。’ 它以为涂一乐与江百青关系亲近到有时在一张床上睡觉,涂一乐会将司命之事事无巨细告诉江百青。 涂一乐确实没向他人提起过司命,更没说心中有个意识自称天道。 天道和那个司命七号出现得莫名其妙,司命说话做事确实符合反派的刻板印象,但每次涂一乐问起司命想做什么,天道都沉默不答。它总是事到临头了,让涂一乐自己发现答案,从不预言。 涂一乐心中与它对话:‘你之前跟我说的是,司命的职责是察阅世间因果轮回,记录众生寿夭生死。’ 天道与他意识相通,用了他的语言储备回答:‘yes‘ 涂一乐说道:‘我的理解是,既然你说的是‘查阅’,‘记录’,那他并没有直接插手世间事物的能力。’ 他发现,天道虽然给的信息琐碎,但用词很准确。 司命七号那天展示自己能够左右生死枯荣,瞬息四季变化。如此大的能力,却还是“不甘”。那肯定是有什么约束了他,或者他的神力根本无法左右整个人世。 真有那么大的能力,一口气能吹灭世间,也就不会留下一句类似“我还会回来的”这样的狠话就跑了。 ‘‘所以,我在想,既然他不能直接插手人间,只能吹吹叶子吹吹花,吹吹我这个‘不在轮回之中的人’的话。’‘ 涂一乐说:‘那他放的大话要怎么实现。’ ‘你说他要改变三界。’ ‘但他不能直接插手因果。’ ‘他就只能用别的手段。’ ‘利用别人。‘ ‘利用别人,最常用的方法是什么。’ 天道没有回答。 涂一乐自答:“语言。” ‘他能查阅因果。‘ ‘他就能告知别人因果。‘ ‘当背负因果的人知道了自己的结局,还会按照那个结局走吗?‘ 天道仍是沉默。 涂一乐再次问道:‘他究竟要做什么?‘ 天道还是没有回答。 趁着天道思考的间隙,涂一乐与江百青跨出庙门。那晚外面的貉尸早已不见,过来的路上听住的近的人户说,去年这里发现了一具硕大的野兽尸体,发现时已经腐败不堪,被其他野兽咬得七零八落了。如今庙外尘土裸露,竟是连半根骨头都见不到了。 从庙中出来,江百青终于谈及夜渊的选择:“他既然想在朔州生活,其他人也不介意他的身份。” “便让他在此安身度日吧。” 夜渊是妖,嘴一张半个人那么高,怎么也不会是别人害他。他也不会害人。既然他想过他的日子,也是他的志向。 ‘志向‘,江百青想到这里不由失笑,这两字如今也能用在夜渊身上了。 两人上马准备回城。侧面山峦起伏,阳光明亮,风中带着凉意。 涂一乐正要搭话江百青,心里那个声音终于又浮现。 天道没有正面回答他先前的问题,只说:‘因果没有那么容易改变。他即使是将因果告诉他人,也只会造成一时的失序与错乱。最终还是会回到该有的结局。’ 既然因果并不容易改变,那天道为什么还要阻止司命。 天道说道:‘沧海桑田,世间总会是循环往复。’ 涂一乐翻身上马:‘那因果错乱导致的最严重结果是什么。’ 天道停顿片刻后才作答。 ‘生灵涂炭,扰乱轮回,三界不宁,桑田,沧海。’ 所以这就是司命要的,他要让因果失序,人间混乱,三界不宁,最后回归混沌虚无。 这确实就是疯了的社畜啊,工作发疯了决定“核平工作单位”。 涂一乐也沉默了。 最后问道:‘你真不能换一个神薅吗?你之前也说过,其他神有下凡历劫修心,虽然大多是下来受苦的,但多少算度假了,怎么就这个司命每次都是被轮回刷机然后接着干活?’ 天道却没再回答,片刻后又消失了。 离开朔州前,江百青带着涂一乐与夜渊去探望李桂花一家。 去广益前,三人曾一同拜访过李家。 江百青向他们介绍夜渊,用的是涂一乐曾经对村里人说过的说法, “堂弟。” 李家人便将夜渊和涂一乐一样当作江百青堂弟。 李家初入城中,立足艰难,江百青托夜渊在自己不在的时候照顾一二。于是这三个月来,夜渊也与李家熟络。 李桂花一家换了住处,城中居所还是贵。他们做惯了农活,也善于垦地,于是趁着朔州城流民安置的政令,领了近郊的田地与住处。 如今除了准备春耕外,李桂花的丈夫,李牛,仍是会进城做些零工。家中养了鸡苗,李桂花也从城里接了活计在家中做,如纽扣编织,鞋底钉纳之类的,她勤快手巧,有时能剩下些边角料,攒着给李好学纳新鞋。 日子一切向好。 江百青去得巧,李家除了李好学仍在书塾外,其余人都在。明日便是元宵,州衙早贴出告示,言明元宵庆贺,城中有大集。李家人趁着这个节日提前歇上半日,也算半年来难得喘一口气。 见到江百青,来开门的李桂花很是惊喜:“先生!您回来了!” 又招呼涂一乐与夜渊。 她手上顶针还没摘,忙迎三人进院:“夜将军说您到广益去了。”她不识军衔,只把夜渊喊将军。 江百青说是给他们一家送三个月银钱,实际却是每个月都送。江百青去了广益后,便是托夜渊送来。 这几月下来自然与夜渊相熟。 城中已经有许多人知道夜渊是蟒妖。 背后议论纷纷。 一些人因为夜渊守城有功,又形貌出众,称他是蛇仙。 一些人不幸遥遥望见过城墙上那一大坨,说他是蛇妖,并编排他吃人。后来被军营拿出事实,澄清那“失踪”的一家人,其实是战事一结束,举家南迁去了,并非遭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