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还没说出来,夜渊已先一步龇牙。只要涂一乐敢说让他人住进来之类的话,他就要咬死他。 他当真是会生气的。 即使他们人不在家中常住,但这院子是他攻城前夕 事情的经过在楚烈听来简直荒唐可笑。 说是楚王外出打猎,追猎物至崖边,忽见那野鹿纵身一跃,跳下悬崖,下一瞬却又那鹿却化作一只巨大的火凤从崖下盘旋而上。 火凤落地,化作人形,自称昆仑神裔,感恩楚王前世相救,现特来助其一统天下。 这事发生时,楚烈在西域围剿恶妖。 这两年来,楚国西南一带恶兽频频伤人,甚至能口吐人言,引得国人惊慌奔逃。经查这些恶兽竟是妖物,被人为毁了妖丹,不能化形,堕为疯癫兽形,嗜血食人,所过部落城郭皆残破。 这两年间他斩杀妖兽不下十头,听闻玄风的来历只觉这不过也是一化形妖物。待他匆匆回承天,楚王已奉玄风为国师。 玄风出现次日,更有两人现身皇宫,自称昆仑宗修士,得到天上昆仑神喻,前来助玄风尊者。 楚烈恼怒这群自称神仙修士的家伙无视宫禁森严,直入面君,言语荒诞,更觉这就是群妖言惑众的骗子。 然而楚王深信不疑,说神仙非凡,既能长生,岂能贪凡人什么。只狂喜,在玄风等人的言辞下更觉天下唾手可得,遂命楚烈速速出兵,这次在天神庇佑下必破雍国直取雍都。 楚烈征战二十余年,对战事颇有直觉,他隐隐觉得此时并非出兵雍国的时机。 楚王却斥他是当年失利,不敢再战,言语间将他这十年的功绩贬得一文不值。又说雍王懦弱老迈,难道他也是如此? 君命难违,楚烈只得整兵出征。 现下听闻这四人的自大之言,他不由冷笑—— 神仙修士又如何,仅凭一己之力能敌千军万马?他曾遇一马身人面的妖物,背生两翼,自称神仙之后,其翼扇风如刃,翼一振就将他的部卒劈成两半,但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被砍断一翼伏在地上求饶? 这些妖物,惯会许诺惑人,他未听它半句,只厌恶地看了那妖一眼,它口中獠牙之间还挂着食人残存的头发,便一刀斩断了它的头颅。再怪异的东西,砍断头颅也是腥臭淌个满地,也未见它合起。 早在楚军破临川那日,朔州城门便紧闭,未经陆擎锋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近郊的稻子还是没能赶上成熟。稻米不如粟米与黄米,要等到秋日才能彻底熟硬,现在才刚灌浆呢。 农人舍不得,北方水贵,好不容易才种得这么一亩,且从播种至今,眼见着禾稻抽高,他们对这些庄稼有感情。但薛慎之已报陆擎锋,军中派来士卒,与农人一道将这些青稻尽数割碎。 回城的时候农人频频回头,只见田中水稻已被践作碎泥,士兵催促,又道:“待敌人退去,明年再种便是。” 这之后再无人出入朔州城。 待十万楚军尽至城外三十里处,宵禁提前至申时,城中士卒昼夜巡城。百姓们除采买日用所需外,皆不再出门,集市散尽,早点摊亦不见踪影——百姓不得而知城外发生了什么,却也闻到了空气中的肃穆。整座城鸦雀无声。 朔州城墙之上置满了弓弩与投石车,城楼中摆放着一桶桶火油。陆擎锋立在城楼上向楚军营寨望去,不过十三日,那里就出现了一座“城”。 张铁军低声禀报:“游哨刚回报,纵四里,横八里,扎营极密,约十一万人,重甲人近半。” 陆擎锋颔首,说:“扎营紧密,不是长驻的景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拔营前压。” 与他并肩的谢长云皱眉道:“暗线信中所言不是敌军只八万人吗?”如今敌军数目与来报相差甚巨,莫非暗线背叛。 陆擎锋却道:“兵家狡诈,藏计寻常。” 这十年来他对大雍北方这位邻居了解不少,他冷笑道:“楚国这十年西征东伐,战事不断。这十一万,怕不是他们最后的青壮了。” 朔州守军不过两万余人,连同百姓全城上下总计不过十一万,楚军竟也来了十一万人。 竟是要以操戈之卒对空手百姓。 无耻至极。 楚军十一万人尽至,安营在城外三十里,朔州城无动静。 第三日,楚军拔营,在朔州二十五里处再立营寨。朔州城无动静。 第四日,楚军再次拔营前推五里。朔州城仍无动静。 第五日,楚军营寨分割,一半营寨往前再推进五里。 至第六日,楚军已分为四个营盘,分据东南西北,连营数十里,营垒相接,旌旗蔽野。入夜后营火如星,四野亮如白日。 朔州城加筑时接入山脉,东向城墙最高,望下去只觉楚军如山火一般,试探着往前舔舐。 今年的第一掠西风扑面,让本就冷的夜更为寒凉,城墙上的士兵打了个寒噤,眼眨也不眨地盯紧楚军动向。 第七日清晨,晨雾未散,楚军兵器推车而进,车上床弩与云梯皆以火布遮掩,缓缓逼近,欲入朔州城外十里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