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顺着没扣严实的衣领直接灌进脖子,没一会儿就把身上仅存的那点热气刮了个干净。 沿街的屋子几乎都已经黑了灯。 偶尔有那么一两户人家的窗户上还透着煤油灯微弱的黄光,隔着糊着报纸的窗纸,能看见里头晃动的人影。 雾失没走多快。 他个子本来就小,人又瘦,脚底下也没弄出什么动静。 这大半夜的走在黑灯瞎火的街面上,要是隔远了看,顶多以为是哪家睡不着觉出来遛弯的半大孩子。 脑子里的0327正尽职尽责地给他报着路况。 【前面有车过来,先往墙根那边靠靠。】 【车走远了,这会儿能走了。】 【右边胡同口有个巡夜的,别急,等他转过身去。】 雾失很听话地停在斑驳的砖墙旁边,两只手揣在口袋里。 直到前面那道晃晃悠悠的手电筒光束移向别处,他这才重新挪动脚跟,顺着墙底下的阴影继续往治安所的方向摸过去。 差不多磨蹭了半个钟头,治安所的大门总算出现在视野里。 门外挂着一盏早就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路灯。 灯罩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里面的灯泡勉强亮着,洒下来的光晕也就够照亮大门底下那巴掌大的一块地砖。 雾失特意挑了个光照不到的暗处站定,仰起脖子瞅了一眼墙上钉着的木牌子。 “总算是到了。”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鼻尖呼出一小团白气。 【里面的情况我已经摸透了。】 0327的声音传过来,【关人的地方在后院,不过走廊那边不消停,一直有值班的人来回溜达。】 “大门能弄开吗?” 雾失往后退了半步,躲开地上的一小滩积水。 【没问题。】伴着系统的话音,面前那扇掉漆的铁门门锁里传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雾失伸手推开一条门缝,像只猫似的侧着身子溜了进去,反手又把门小心翼翼地合拢,留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 进了院子,0327开始接管他的路线,带着他一点点绕开那些可能撞见人的死角。 【左边有人出来了,往后退两步,躲柱子后面。】 【那人拐弯了,接着往前走。】 雾失顺着墙根底下的阴影绕过小后院,总算摸到了关押室外。 这地方比他原本预想的还要逼仄。 墙皮大把大把地往下掉,露着里面斑驳的青砖。 走廊顶上勉强吊着一个沾满飞虫尸体的白炽灯泡,散发出来的黄光昏昏暗暗,打在生了锈的铁栏杆上,在水泥地上拽出几道长长的影子。 栏杆里面并排支着几张破木板床。 沈安就窝在最里面的那张铺位上,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双腿蜷缩起来,手臂随意地搁在膝盖骨上。 他垂着脑袋,原本梳理得清爽的头发这会儿乱糟糟地散着,身上那件黑外套也沾了不少灰土,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跟几天前站在巷子口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比起来,现在的他仿佛被这大半夜的冷风刮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雾失停在栏杆外,安安静静地看了他好半晌,才轻轻喊了一声。 “沈安。” 听到声音,沈安的肩膀明显瑟缩了一下。 他迟缓地抬起头,目光隔着那一排冰冷的铁棍,直愣愣地撞上了雾失的视线。 沈安一开始像是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愣了好几秒,紧接着猛地从床板上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栏杆跟前。 “雾失?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话音刚落,他探着脖子往雾失身后张望了一圈,神情瞬间变了,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几分:“你就一个人跑过来的?” 雾失抿着嘴唇,一声没吭。 沈安双手死死攥住栏杆的铁棍。 “赶紧走,赶紧离开这儿!” 他急切地催促着,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这根本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要是让巡夜的人逮住你偷偷溜进来,你的处境会变得特别麻烦。” 雾失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凑了一小步,仰起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定定地望着他。 “沈哥哥,你在里面……有没有受欺负?” 听到这声满含担忧的称呼,沈安攥着铁棍的手指用力收拢。 “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放缓了声音,“他们就是把我扣在这儿随便问几句话,走个过场罢了。你乖乖回去,最多再过个几天,我就能出去了。” 见雾失还是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沈安咬紧了牙关,低声宽慰道:“别怕,我心里有数,我手里头还有保底的法子没用呢,实在不行,我就用那些东西,肯定能出去。” 雾失知道沈安嘴里那个所谓的底牌是什么。 除了那个随身商城,还能是什么? 沈安手里攥着这张底牌,只要狠下心把商城上交,或者随便掏出点划时代的玩意儿去跟上面做交易,换取自由简直易如反掌。 雾失往前凑了半步,两只手紧紧抓着冷冰冰的铁栏杆。 “沈哥哥,我真的好害怕。” 他连嗓音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轻轻细细的,带着点明显的颤音。 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子顺着苍白的脸颊就滚了下来,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你赶紧想办法出来好不好?” “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被关在这种鬼地方……” 沈安没吭声,隔着铁棍直愣愣地盯着他。 雾失吸了吸鼻子,眼神里全是慌乱和依赖:“你是不是打算不要小雾了?” “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不管的,对不对?” 听见这话,沈安连呼吸都顿住了。 他原本满脸都是熬出来的疲态,眼底下泛着乌青,可就在这几句带着哭腔的软话钻进耳朵后,整个人就像被重新注入了精气神。 其实自从雾失被方野和郑履中那俩人带走,他心里就一直堵得慌,总以为这孩子已经彻底倒戈,站到那边去了。 可眼前是什么情况? 这小家伙居然半夜三更一个人跑来看他! 身边连个望风的都没有,更别提那些巡夜的警员了。 这孩子为了见他一面,居然敢单枪匹马闯治安所,中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雾失心里还是向着他的! 这意味着自己还没有输,一切都还有翻盘的余地! 狂喜在胸口来回冲撞,沈安生怕自己表情没绷住,赶紧转过身去,把后背贴在铁栏杆上,借着转身的动作掩盖着眼眶里的热意。 “小雾,听话,你赶紧离开这儿。” 他放柔了声调,语气里透着股信誓旦旦的笃定。 “我绝对不会有事的。” “你相信我,最多再熬上几天,我肯定能从这破地方出去。” “等我出去了,我就带你走,咱们去个安全的地方,没人能再把咱们俩分开。” 雾失隔着栏杆拼命摇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一副死心塌地的倔强模样。 “我才不稀罕住什么大房子。” “也不图过什么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只要沈哥哥你能平平安安地出来,哪怕让我跟着你吃糠咽菜,我也什么都愿意。” 被交换给糙汉的未婚夫90 沈安的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控制不住的转过身子。 那排冰冷生锈的铁棍横在两人中间,却挡不住他眼底翻涌的温热情绪。 他咽了一口唾沫,嗓音里透着明显的沙哑:“小雾。” 说着,他伸出那只沾着些灰尘的手,顺着铁杆的缝隙探出去,在雾失柔软的头发上,轻轻揉了两下。 “沈哥哥真的没有白疼你。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心里其实一直记挂着我。” 雾失把脑袋垂得很低,肩膀一抽一抽的,豆大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什么都不图,只想要沈哥哥平平安安的。” 沈安的手掌盖在他的头顶,稍微用了点力道安抚着。 “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只要我能从这破地方出去,以后的日子绝对比以前好上千百倍。”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雾失一把握住了沈安在自己头上的手腕,把那只略显粗糙的大手从头顶拉了下来,贴到自己满是泪痕的脸侧蹭了蹭。 他带着浓浓的鼻音催促:“那你赶紧出来呀,我一个人在外面害怕,我要等你一块儿回去。” 掌心传来少年脸颊微热的泪水和肌肤细腻的触感,沈安的心脏猛地跳快了几拍。 少年眼巴巴地望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装满了毫无保留的依赖。 这眼神就像一把火,瞬间把他胸口烘得滚烫。 “你老实告诉我,现在是不是暂住在方野和郑履中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