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重新抬起眼皮的时候,情绪已经被他收敛得干干净净,找不出一丝波澜。 “没错。” “我今天非分家不可。” 雾失盯着半空中那块淡蓝色的光幕,瞅着沈安和那一大家子剑拔弩张的模样,手指百无聊赖地垫着下巴。 “这换亲的剧情,真是越来越好玩了啊。” 系统跟着在旁边凑热闹,电子屏幕闪烁个不停,乐得几乎要短路。 【这就叫乱成一锅粥!沈安在这头闹着要分出去单过,方野在那头憋着劲要去退婚,至于那个郑履中,怕是还蒙在鼓里,连自己被卷进来都不知道。】 【宿主,你猜等他们仨真碰上面了,谁会最先揭破你就是雾小词的?】 雾失卷翘的睫毛扇动了两下,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光幕里沈安那张冷峻的脸上。 “这得看剧情之力,还有控制多少剧情了。” 光幕里的画面,恰好定格在沈安扬起脸的那一秒。 他孤零零地立在那片踩得泥泞不堪的院落中间,背后站着一群脸色各异的沈家人,院门口还挤着一堆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乡亲。 他的嗓音没有丝毫起伏,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决绝。 “我把话放在这儿。” “要换亲,行。” “前提是,今天必须把我从老沈家的户口本上分出去!不然这亲我一定要退!” 被交换给糙汉的未婚夫26 “分家。” 这两个字一出来,屋檐底下站着的那几个沈家人,脸色变了又变。 谁也没料到,沈安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沈家原本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也就是这一年,靠着沈安家里的饭桌上这才渐渐有了油水,他们沈家也从村里出了名的穷苦人家,变成了大伙儿茶余饭后最爱打听的稀罕户。 要是沈安真的分出去单过,家里这吃香喝辣的好日子,怕是马上就要过到头了。 沈老太太死死盯着孙子,看着他脸上那副没有商量余地的神情,心里头起初的那点慌乱,慢慢就变成了一阵阵往外冒的凉气。 她两只手在身旁的烂泥地里用力拍打了几下,顺势往后一倒,坐在地上张开嘴就扯着嗓子干嚎起来。 “我的老天爷啊!”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养出这么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啊!” “从小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现在翅膀长全了,开口就要分家,这分明是要把我这个老婆子往死里逼啊!” 老太太一边扯着嗓子大哭,一边胡乱抬起袖子去抹眼泪,袖口上沾着的泥水顺势蹭到了脸上,立马就画出了一道黑乎乎的泥印子。 院墙外面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几个人踮着脚尖往院子里瞅,还有几个贴着砖墙,交头接耳地嘀咕。 “沈安这小子,还真敢提分家。” 一个婶子搓了搓手上的泥。 “沈家人这一年连地都不怎么下了,工分也没几个。好不容易靠着沈安吃上两顿饱饭,能舍得放这棵摇钱树走?分家这事,悬咯。” 旁边一个汉子凑过来,把声音放得很低。 “可不是嘛,前阵子沈老太天天跑去方家嚎,变着法儿地想退婚,现在倒好,死活不退了。还扯什么梦见龙王爷指点……做个梦还能把婚事定死?” “谁知道呢,指不定沈家真搭上了什么路子。” 另一个媳妇往地上吐了口瓜子皮。 “你们想啊,沈安以前那好吃懒做的性子,过完年跑出去一趟,回来兜里就揣着好几百块钱!这要是没碰上高人,谁信呐。” 院子外面这些闲言碎语顺着风飘进院里,几个沈家人的脸黑了一圈。 沈安重新把目光转向地上的沈老太太。 “奶,你们口口声声说这门亲事关系着全家人的死活,那要是我分出去单过,以后沈家是不是就不会受我牵连了,难道这样也不行?” “你少在这儿给我讲这些!” 沈老太太气得直哆嗦,两只手撑着烂泥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她半截身子在地上扑腾,浑浊的泥水顺着花棉袄的衣袖吧嗒吧嗒的往下流,看着既狼狈又滑稽。 “你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沈家的事,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你就得给我管到底!” “既然你们是靠着我吃饭,那我想娶谁,是不是也该由我自己来决定?” 沈安的声音并不算大,也没带多少情绪,但在这乱哄哄的院子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不妨直接跟你们把话说清楚,我有喜欢的人了,非他不娶。” 沈老太太刚站稳,一听这话,原本糊着泥巴的老脸瞬间变得铁青。 “你喜欢谁?!” “是不是在外面被哪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给迷了心窍了?!” “奶奶!” 沈安的声音瞬间降至冰点,眼神里透着一股凌厉。 “我不许您这么说他。” 这句维护的话带着显而易见的护短意味。 沈家那些站在旁边的人,这会儿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沈安话里的决绝。 眼看气氛要僵住,沈大伯赶紧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扯出一个和稀泥的笑脸。 “小安呐,你奶奶这也是急坏了,才口不择言说了些难听的话。你看看,你奶这把年纪了,还在泥水里泡着呢,有什么话咱们先把人扶起来进屋再说成不?” “大伯,刚才你们不还在念叨,这门亲事是关系到咱们全家人福祸的大事吗?” 沈安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位看似和善的长辈。 “既然对全家都这么重要,那为什么到头来,要付出代价的却只有我一个人?” 沈大伯被这话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张合合了半天,愣是挤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院门外传来一阵咯吱咯吱踩雪的脚步声。 大队长头上戴着个旧狗皮帽子,哈着白气走在前面,方野默默的跟在他后面。 两人刚走到院子门口,大队长就瞅见篱笆墙外面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村民。 他当即拉下脸来,扯着嗓门吆喝:“看什么看!下午都不上工了是不是?还不赶紧回家吃中饭去,谁要是误了下午的活,扣工分可别来找我哭!” 围观的人群见状,稀稀拉拉地往后退了两步,可谁也没离开。 沈家这瓜实在是太香了,谁舍得这时候回去啊。 大队长回头扫了一眼这帮赖着不走的村妇汉子,懒得再费口舌,直接迈着大步跨进了沈家的院子。 方野不远不近地跟着,宽阔的肩膀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细雪。 此时的院子里被踩得满地都是黏糊糊的泥水。 沈老太太正四仰八叉地瘫坐在正中间的烂泥坑里,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身上那件花棉袄沾满了黑泥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大队长和方野对视了一眼,眉头都忍不住皱了起来,满眼写着嫌弃。 这老太太到底是村里的长辈,这会儿正撒泼呢,他们俩大老爷们谁也不好贸然上前去拉,更怕被这沾满泥巴的手给扯住衣裳不放,索性绕开一米远,把目光投向了屋檐下的沈老头和一旁的沈安。 沈老头正蹲在屋檐底下的干爽地界,听见动静,他撩起浑浊的眼皮瞥了两人一眼,连个招呼都没打,又自顾自地低下头去吧嗒吧嗒抽旱烟。 大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搁在以前沈家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沈老头哪怕隔着老远看见他,都得点头哈腰地凑上来寒暄半天。 可自从开春沈安带了几百块钱回来,沈家不但置办了新家具,还顿顿吃上了白面大米,这沈老头的腰杆子立马就挺直了。 现在大队长亲自上门,他连最起码的客套都懒得装了。 大队长被他这样子弄的心里头窝了一肚子火,但顾忌着外面还有一帮人在听墙角,到底没发作。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沈安,语气冷淡下来。 “小安,方野我给你叫来了。” “你们两家这事,我一个大队干部也不好插手。你们自己关起门来商量,等有结果了,去大队部知会我一声就行。” 话音一落,大队长转头就走。 沈安见状赶紧往前追了两步,喊道:“大队长,您先别急着走啊!” 大队长连停都没停一下,边走边摆手:“该传的话我都带到了,你们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你们自己当面掰扯清楚!” “大队长!” 沈安又急促地喊了两声,可大队长就像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地跨出院门,很快就消失在人群外面了。 冷风夹着雪花吹在脸上,沈安站在院门边,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等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一抬,正好撞进了方野那双深邃幽暗的眼睛里。 被交换给糙汉的未婚夫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