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褥上留着太阳晒过的干净气味,屋外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隔着门传进来。 听了一会儿,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不知不觉睡着了。 被交换给糙汉的未婚夫17 门外站着两个穿戴整齐的高大男人,外头的冷风顺着半开的门缝往屋里灌。 雾失低头看了看自己,大半个身子还裹在粗布被子里,头发睡得翘起来好几撮。 真丢人。 他两边脸颊顿时有些发热,耳朵尖也跟着泛起红来。 还好昨晚睡觉的时候嫌屋里冷,只脱了外面那件旧棉袄,长裤还好好地穿在腿上。 要是连裤子也脱了,这会儿可真不知道往哪儿钻了。 他赶紧掀开被子,趿拉着布鞋从床沿边下来,一把抓起搭在床尾的棉袄往胳膊上套。 可越着急手越不听使唤,第二个盘扣卡在指间,半天没塞进扣眼里。 沈安站在外面走廊上,目光越过方野的肩膀,直接落在手忙脚乱穿衣服的少年身上,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小雾醒了?”沈安声音带笑,鞋尖往前挪了一小步,“要不要跟沈哥哥出去吃早饭?” 雾失终于把那个盘扣系上,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朝着门外的方向摇摇头:“不了,我等会儿还有别的事要办。” 早上刚起,他嗓子还有点哑,话音里带着轻微的鼻音。 沈安站在原地没动,好像没听到话里的拒绝意思:“你要出门办什么事?要不要沈哥哥陪你一起去?” 这人怎么听不懂拒绝呢。 雾失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手指揪着棉袄的下摆,正琢磨着找个什么理由把人打发走。 一直堵在门口的方野突然动了。 “小雾有我跟着,用不着你在这边多管闲事。” 方野丢下这句话,手直接伸出去抓住门框边上的把手,“砰”的一声,老旧的木门在沈安眼前关得严严实实。 走廊外,沈安看着面前紧闭的门板,嘴角的弧度落了下来。 他抬起手,屈起手指在门上敲了两下。 “方野。”隔着薄薄的木门,沈安的声音清楚地传进屋里,“你别忘了我们昨晚说好的事。” 方野对门外沈安的喊话充耳不闻,大步跨到木桌前,拉开长条凳坐好。 他拿过桌上的油纸包,挑出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大肉包,直接递到雾失面前。 “别理他,先吃饭。”方野语气平常。 “等你吃饱,我就带你出门办事。” 雾失乖巧地点头,双手接住那个几乎遮住他大半张脸的肉包子。 刚出锅的面皮宣软烫手,他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缺口,咸香滚烫的肉汁顺着舌尖漫开。 真香。 他舒服地眯起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眼角泛起一丝满足的浅红。 嘴里塞得太满,他咀嚼时一侧腮帮子鼓出一个圆圆的弧度。 “方大哥,刚才那个沈安在门口,跟你嘀咕什么呢?”他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方野自己也拿起一个包子,三两口就吃掉大半。他吞咽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没啥事,你安心吃你的。” 不想说就算了。 这毕竟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私事,雾失也只是随便打听一句。眼看方野不接话,他赶紧把嘴里的肉馅咽下去,顺势换了个话茬。 “方大哥,你在县城这边路子广,认不认识那种专门收金子的老主顾啊?” 他眨了眨眼睛,语气透着几分天真无辜,把早就盘算好的说辞搬了出来。 “前几天我在家里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在墙根底下挖出一个生锈的铁盒子,估计是我家里人以前偷偷埋下的。” “里头装了些零碎的老物件。我想着放着没用,不如拿去换点现钱和粮票,把眼下的日子过得好一点。” 这番话漏洞百出,谁家收拾屋子能随便从墙根底下扫出金子。 可方野只是把最后一口包子咽进肚里,拿大拇指刮了一下嘴角,根本没有追问铁盒子是怎么挖出来的,也没打听盒子里到底有多少宝贝。 “我确实认识几个做这种倒腾买卖的熟人。他们嘴巴紧,给的价钱也算公道。” 方野随口应承下来,语气再平常不过。 “等你吃完饭,我就带你过去找他们。” 方野站起身,把旁边的水杯往前推了推,开始动手收拾床铺。 “换完东西,咱们就直接搭车回村。” 两三口把早饭对付完,方野便去柜台把房给退了。 他走在前面带路,轻车熟路地领着雾失穿过几条闹哄哄的大街。 两人越走越偏,最后拐进了一条没什么人气的死胡同里。 到了胡同最里头,方野在一扇不起眼的旧木门上敲了三长两短的节奏。没过多大一会儿,里头传出门闩拉动的动静。 木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干瘦老头探出半个脑袋,确认了来人是方野后,赶紧把门敞开,将他们俩让了进去。 屋里光线有些暗,雾失解开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破包袱,扒开里头的干稻草,掏出一根快十两重的大黄鱼,顺带还有两块在上个世界一起收进去的西洋老怀表,一并搁在木桌上。 那干瘦老头是个识货的,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验了一番,也没怎么含糊,直接给了一个让人惊掉下巴的价格。 整整两万块现金,另外还配了一大摞全国通用的票据,米面油布应有尽有。 雾失两只手捧着那一大把散发着油墨香的新钞票,眼睛都看直了。 他刚想低头翻弄两下,看看那些花花绿绿的票证到底都是些什么名目,手腕就被一双温热的大手给攥住了。 “赶紧收进衣服里,财不外露。”方野凑近他耳边,嗓音放得极低,语气里透着股干脆。 “这里鱼龙混杂,不安全。咱们先撤,等回了家你自己关起门来慢慢数。” 听着男人的话,雾失十分听话地点了点头,手脚麻利地把钱票全塞进贴身的内兜里。 经过昨天那些乱七八糟的变故,他现在是一点儿都不憷方野这个大块头了,甚至觉得待在这人身边特别让人踏实。 等两人顺利出了黑市的胡同口,雾失停下脚步,手伸进兜里摸出一张大团结,趁方野没防备,直接塞进了他的上衣口袋里。 “方大哥,一码归一码,这是谢你带路的跑腿钱。”雾失仰起头看着他,语气很是执拗,“你今天要是敢把钱退给我,我宁愿自己走回去,也不跟你一起坐车回村了。” 方野看了看雾失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没再多说什么,把那张十块钱的纸币对折了两下,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两人顺着原路出城,在先前的岔路口爬上了回村的牛车。 车轮子轧过坑洼的土路,颠得人骨头骨节咔咔响。 牛车晃晃悠悠到小王村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车刚停下,方野就从车辕上跳了下来,随手拍掉裤腿上沾着的黄土。 迎面刮来一阵夹着土腥味的冷风,天上的乌云早就连成了一片,眼瞅着就是要下冬雨的架势。 “天太黑了,夜路不好走。”方野回过头,目光落在了还坐在车上的雾失身上。 这会儿雾失正紧紧抱着那个旧包袱,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直打瞌睡。 “今晚先去我家凑合住一宿吧,等明天一早我再送你回大队去。” 雾失吸了吸鼻子,冷风顺着领口直往衣服里钻,冻得打了个哆嗦。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去赶夜路了,只能乖乖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