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观岳微微低下头,下巴轻轻掠过青年的发顶,鼻尖隐约闻到了一缕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是徐九思。”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毫无波澜,不去刺激对方紧绷的神经。 听见这个名字,雾失的眼皮不可控制地连跳了两下,随即用力闭紧了双眼。 他连着做了几个长长的深呼吸,这才一点点松开被自己咬出泛白牙印的下嘴唇。 他十分艰难地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竭力强迫自己恢复理智:“他居然能找到这儿。” 或许是依靠着身前这人的体温,雾失脑子里的清醒渐渐盖过了恐惧:“不过这也算是个好机会。等会儿咱们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套出话,看他究竟是怎么进入这个世界的。” 楼观岳没有任何迟疑地收拢手臂,半抱着怀里的人往后挪动,带着他又离那扇透着危险的窗户远了一些。 “好,都听你的。” 夜风顺着没关严实的窗缝灌进屋里。 窗外那个吊在半空的躯体借着风势晃了两下,徐九思那双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眼珠子生涩地转动半圈。 浑浊的视线直勾勾地盯住了被楼观岳护在怀里的雾失。 他脸颊两侧松垮的皮肉跟着往上扯动,半张的青紫嘴唇咧开一道贪婪的缝隙。 泛黄的老旧尼龙绳还死死勒着他的脖颈,将人挂在半空来回摇摆。 可他那两条原本毫无生气垂在身侧的胳膊,却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 皮肉向外无限拉伸,关节完全脱离了正常人的形态,顺着夜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又细又长。 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双手猛地张开,十根细长的手指重重地砸向玻璃。 哗啦。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脆响,整面窗户瞬间向内炸开。 大大小小的锋利碎片混合着窗外的湿冷腥风,直直地朝着屋里飞溅进来。 楼观岳没有半点迟疑,迅速转过身,宽阔的后背直接迎上爆裂的窗户。 他双臂往里一收,将怀里的人完完全全挡在自己身前,连一丝危险的空隙都没留下。 密集的碎玻璃雨点般砸中他后背的衣裳,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动静,隐约带起几声布料被割破的细碎撕裂声。 他揽着雾失往安全的地方退了半步,顺势腾出一只手在旁边的墙皮上快速摸索。 指腹碰到冰凉的塑料开关,用力按下。 啪的一声。 头顶的老旧灯管闪烁两下,骤然发亮。 惨白刺眼的灯光瞬间铺满昏暗的屋子,强光刺得人眼皮止不住地泛起一阵酸痛。 地砖上,李叙安和左步青都还躺着,依旧没有半点转醒的迹象。 两人的五官因为痛苦而纠结在一起,额头和鬓角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十根手指在身下的床铺上漫无目的地胡乱抓挠,喉咙里时不时漏出几声含混不清的气音。 这是很明显的梦魇状态,徐九思把他们都拖进去了。 楼观岳的目光飞快扫过地上躺着的两人。 他顺势收拢手臂,把雾失的脸庞往自己颈窝里带了带,同时腾出手,严严实实盖住了青年露在外头的那只耳朵。 感觉怀里的人差不多听不清动静了,楼观岳这才干脆地抬起脚。 厚实的军靴鞋底带着毫不留情的力道,干脆利落地踹中了左步青的肚子。 左步青的身体直接贴着防滑地垫往后滑出去半米多远。 整个人都猛地蜷缩起来,喉咙里爆出一声痛苦的痛呼,紧闭的眼皮终于剧烈地抖动起来。 没等左步青完全睁开眼,楼观岳连多看一眼的功夫都没耽误,脚尖一转,调换方向,照着旁边李叙安的侧腰又结结实实地补了一脚。 接连两声皮肉碰撞的闷响在屋子里传开。 “怎么了?” 雾失听见这不对劲的动静,抓着楼观岳衣服的手指瞬间收紧,声音里透出几分慌乱。 楼观岳脸上的神情毫无变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窗户玻璃碎了,碎片飞进来,不小心划到了他们。” 这个借口找得极其敷衍。 但此刻也顾不上多做解释,地上的两人正好借着这股剧痛彻底从噩梦里惊醒过来。 左步青和李叙安疼得整个人缩成了虾米状,双手死死捂着被踹中的腹部和侧腰,连倒抽气都透着一股虚弱。 他们满头冷汗,用胳膊肘勉强撑着冰凉的地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李叙安疼得倒抽凉气,双手死死捂着肚子,眼前的视线还是一片模糊。 他们俩根本没来得及弄明白当下的状况,破损的窗框外面,伴随着碎玻璃掉落在地砖上的细碎响动,两条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细长胳膊已经悄无声息地探了进来。 那两只手的关节呈现出不规则的扭曲,毫无停顿地朝着楼观岳的后背戳了过去。 被碎尸的炮灰未婚夫52 楼观岳双臂迅速收拢,把雾失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怀里,鞋底摩擦着地面,立刻发力向侧边避让开来。 细长的手指扑了个空,直接撞上他们刚才身后的墙皮。 伴随着扑簌簌掉落的白灰,墙面上赫然刮出五道泛着黑气的抓痕。 抱着一个成年人躲避,动作不可避免地变得迟缓下来。 雾失的耳边刮过一阵发凉的腥风,鼻尖闻到了浓烈的霉味。 他立刻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手指蜷缩起来,隔着衣服抵住了楼观岳的胸膛。 “赶紧把我放下。”雾失连喘气的节奏都加快了许多,语气里透着焦急,“随便找个角落把我放着就行,你抱着我根本施展不开手脚。” 直到这个时候,左步青和李叙安终于借着屋外的微光,看清了窗前那个脑袋歪折的恐怖躯体。 两人被吓得头皮发麻,甚至顾不上肚子上残留的阵阵作痛,手脚并用地往楼观岳这边跑。 “把雾失给我!”左步青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急急忙忙地朝着楼观岳伸出两只发颤的手。 不管外面那玩意儿究竟有多吓人,他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先把雾失藏在自己身后护着。 楼观岳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手臂收拢得更紧了些。 他目光冷冷地瞥过左步青,丝毫没有把人交出去的打算。 这两个刚才还在噩梦里打滚的人,现在连站都站不直,拿什么去挡外面的怪物。 雾失隔着衣服布料,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楼观岳胳膊上紧绷的肌肉线条,硌得他腰侧有些发疼。 他清楚这个男人的脾气,也明白他的此时的心思。 于是他抬起双手,攀住了楼观岳宽阔的肩膀,顺着男人的脖颈方向主动凑了过去。 趁着另外两人还在慌乱中喘息,雾失把声音放得很轻,脸颊凑到了楼观岳的耳边。 柔软的嘴唇几乎擦过了楼观岳颈侧的皮肤,呼出的温热气息一点点扑打在男人的喉结旁。 他用那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语调轻声安抚着。 “只有你能对付外面的东西。”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诱哄,“我们几个的命现在都在你手上,别为了这点小事耽误了时间。” 楼观岳依然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半点要将人放开的打算。 光线昏暗。雾失在对方怀里仰起脸,顺着那阵粗重的呼吸声,伸出手指往上探了探,指腹蹭过楼观岳冒着薄汗的侧脸。 他就着这个姿势凑上前,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楼观岳的脊背瞬间绷紧了,身体的肌肉线条隔着布料清晰地凸显了出来。 “听话。” 雾失声线柔软,却仿佛有着无法抗拒的魔力。 楼观岳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两圈,呼吸都跟着乱了一瞬。 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情愿,眼看着窗外那两条惨白扭曲的胳膊又要往屋里甩,他也只能妥协。 脚底下猛地发力,他护着怀里的人两三步就跨到了左步青跟前,极不情愿地松开手臂,把雾失往对方那边送了送。 “护好他。” 楼观岳撇下这句话,立刻调转身体,对上窗外那两条不断往屋里延伸的苍白肢体。 右手五指收拢,死死握紧手里的断刃,借助着转身的力道,刀口朝着最前面那条扭曲的胳膊挥砍过去。 噗。 皮肉被割裂的声响在屋子里散开。 刀锋分毫不差地切断了那条苍白的手臂。一团浑浊的灰雾顺着断口处爆开,混杂着腐烂的霉味瞬间弥漫开来。 吊在窗外的徐九思张大嘴巴,喉咙里爆发出刺耳的惨叫,震得窗框上残留的碎玻璃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走!” 楼观岳头也没回,双手持刀,把后背留给众人,完完全全挡在了破损的窗户前方,用行动为他们清理出撤退的空间。 左步青和李叙安不敢有丝毫迟疑。 两人架起雾失,跌跌撞撞地退出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