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声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规律。 一滴又一滴。 仿佛有什么浑身湿透的东西,正在灰雾的另一头,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走过来。 被碎尸的炮灰未婚夫44 滴答。 水滴落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浓密的灰雾深处依旧什么都看不清楚,左步青抱着雾失,胳膊越收越紧。 左步青低下头,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我们往后退,不能傻站在这儿等着它过来。” 雾失刚准备点头,脑袋里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他甚至连叫一声都来不及。 脚下那片又冷又滑的地面瞬间消失了。 身体像是从很高的地方直直坠落,周围的灰雾变成了飞速后退的风,耳朵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扭曲拉长,到最后,只剩下左步青喊他名字的声音在回响。 “雾失!” 下一秒,雾失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鼻尖却闻到了阳光晒过床单后暖洋洋的味道。 还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溜进来,带来了外面马路上汽车来来往往的声音。 这里不是恩典公寓。 左步青温热的呼吸就在他的耳边。 他们两个人还保持着紧紧相拥的姿势,正挤在一起。 左步青几乎是同时醒来的。 他身体先是绷直了几秒,像还没从噩梦里挣脱出来,紧接着便翻身坐起,手掌带着一丝颤抖按在了雾失的肩上。 “雾失?” “我在。” “你有没有事?” “没有。” 左步青的手立刻开始检查,从他的额头、脸颊一路摸到手腕,指腹下的皮肤温热而平滑。 没有被玻璃划破的伤口。 没有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痕迹。 甚至连103房间里那种呛人的灰雾味道都闻不到了。 他们现在正在之前去过的警察局,正在李叙安安置他们的地方,甚至现在他们睡的还是房间里那张窄窄的单人床。 雾失也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皮肤温暖平整,什么都没有留下。 左步青坐在床边,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放松。 “我们刚才……是不是还在恩典公寓?”他问话的声音有些发涩。 雾失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回答:“我记得我们进了103。” 左步青的呼吸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下。 “我也记得。” 他抬起手,用力按着自己的额角,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徐九思变成了怪物,叶长庚在一楼堵我们,楼观岳和李叙安还在楼上……” “还有章从。”雾失补充道。 “对,还有章从。” 左步青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一种茫然的困惑。 “可再往细处想,脑子就像糊住了一样,什么都变得不清楚了。” 雾失垂下了眼帘。 他也是同样的感觉。 那些记忆像是被浸泡在水里的旧报纸,边缘正在迅速软化、溶解。 他能清楚地回忆起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记得灰雾的冰冷,记得左步青抱着他时那份用尽全力的保护。 但是,很多本该刻骨铭心的细节,却在飞快地褪色。 所有这些本该像尖刀一样刺入脑海的画面,此刻却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看得见轮廓,却再也看不清真实模样了。 “0327。” 没有回应。 雾失不甘心地在脑海里又喊了一声。 “0327?” 周遭依旧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声,系统像是彻底消失了。 左步青察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没什么。”雾失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指尖有些发凉,“我只是……觉得很不安。” 左步青反手将他的手裹进掌心,用力握了握,仿佛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我也一样。” 两人刚说到这,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他们的房门前停下。 咚,咚。 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你们醒了吗?” 是李叙安。 左步青和雾失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左步青默不作声地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拧开了门锁。 李叙安就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两张打印出来的单子,脸上还是那副阳光开朗的笑容,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好消息,”他晃了晃手里的纸,“隔离结束了。” 左步青没有去接,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李叙安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开玩笑道:“怎么了这是?睡懵了?不认识我了?” 左步青没有理会他的玩笑,直接问道:“我们要回恩典公寓?” 李叙安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回那儿干什么去?” 可即便是听到了这样的回答,左步青眼里的警惕也丝毫没有减少。 李叙安把通知单递给他。 “那片区的封控三天前就解了。之前说的病毒感染是个误会,后来查清楚了,没扩散,也不是你们那栋楼的问题。” 雾失坐在床上,手指轻轻攥住床单。 可他们明明记得,隔离结束后那里都还在封控着,而他们也被迫回到了恩典公寓。 李叙安没察觉到两人的异常,还在絮絮叨叨。 “你们手续我都帮忙催好了。今天就能出去,回恩典公寓拿东西也行,直接去租房也行。” 他说到这里,又笑着补了一句。 “不过别忘了火锅啊,你们欠我的。” 左步青缓了几秒,才接上话。 “不会忘。” 雾失也轻声说:“等我们安顿下来,请你吃。” “这还差不多。” 李叙安带着他们去办了手续。 一路上,他表现得太正常了。 左步青几次试探,问301的案子、问恩典公寓的住户、问封控期间有没有别的异常,他都给出了很平常的回答。 301的案子仍在查。 章从已经确认死亡。 其他住户配合做过笔录,没有再出事。 恩典公寓还是那栋破旧公寓,没有被封死,也没有什么怪物。 该办的手续都办完了,李叙安一直把他们送到警局大门口。 “要不要我给你们叫个车?” “不用了,”左步青拒绝了,“我们还有事。” 李叙安点点头,没再多问:“那行,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一走出警局的阴影,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身上,雾失被照得有些恍惚。 外面的风是暖洋洋的,带着初夏的味道,街上车来车往,行人的说笑声,远处商铺卷帘门“哗啦啦”拉上去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鲜活得不像是假的。 左步青牵着他的手,两人在警局门口站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也许……真的只是做了个噩梦。”左步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 雾失偏过脸,虽然看不见,但感觉能捕捉到左步青的视线:“你信吗?” 左步青低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那只手干干净净,掌心和指节上都没有被叶长庚踹倒时撑地擦出的伤口,更没有沾染上半点灰雾里那种黏腻冰冷的痕迹。 “我不知道,”左步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但我感觉……那些记忆正在慢慢的变淡。” “嗯。”雾失应了一声,能感觉到左步青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就好像有只手拿着橡皮,在把那些事情一点点地从我脑子里擦掉。” “你说,我们是不是……根本就没出来?”雾失的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左步青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话语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果是,那这个幻境也太真实了。”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左步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之前联系过的房产中介。 电话一接通,对方热情的嗓门就传了过来:“喂,左先生吗?您之前说要看房,今天房东正好有空,要不我现在带您过去看看?” 左步青没有马上答应,他转头看向雾失,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你想去吗?” 雾失安静地想了几秒钟。 “去吧。” 他点了点头,继续说:“不管这里是真是假,我们总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而且……也许能发现点什么线索。” 左步青听完,对着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好。” 他们按照中介给的地址,来到了约定的小区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