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孱弱得甚至可以用可怕来形容。 再走近半步,唐永元视线再次聚焦。 就见他露在被褥外的苍白指尖紧攥着裴泽煜的一小片衣摆,眼尾湿意闪着细碎水光,微张的双唇灰白,似乎正因右脑新落的两针痛苦地呢喃着什么。 最后一针刺入脚踝,沈乐安左腿膝盖往下突然不自控地抽颤着。 伴随着心率迅速升高,监护仪警报,他的双眼直接被激得半睁开,失神的瞳孔两边转着,发抖的唇瓣开合,几秒后慌忙咬住下唇。 “唔唔” 老中医眼疾手快地拔掉他脚背上的针,道“不行,不能加了,急不得。” 裴泽煜托稳沈乐安的头颈,隔着他发热泛红的眼皮,在他震颤的眼球上落下细吻,再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他的唇角,哄道“好了,没事了,小安放松。” 见沈乐安怕的厉害,他更耐心了些“宝贝听话,不咬自己,慢慢松开。” 等人平静下来,白锐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另一边的唐永元,一时间傻了眼,问裴泽煜“这是哪位?” 作者有话说: 额…… 不转就不转!!!(奔走在狂风暴雨里痛哭流涕,并痛彻心扉嘶哑大喊:贺涵~~贺涵~~……) 冬眠小虫的苏醒 见裴泽煜暂时分不出神理会,白锐接着道“哦,你好,沈乐安朋友吗?“ “麻烦捧花放在刚进门旁边的桌上,花粉香味容易刺激呼吸道,他现在不能闻。” 唐永元懵了似的顿在原地,直到裴泽煜朝他看过来,那眼神中少量的不善将他点醒。 唐永元带着歉意,不自觉地压低声音道“好的,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情况。” 半小时后,沈乐安针灸护理结束,白锐要去急诊忙,顺便叫在门口等着的唐永元进去。 “好久不见,裴总。”唐永元礼貌伸手“确实如我所料,您很有成就。” 裴泽煜回握,微微颌首“唐总谬赞。” 二人在办公区沙发坐下,唐永元脱去大衣外套,视线久久落在沈乐安虚弱昏睡的脸上。 两道克制的呼吸声交错,他垂眸道“他病得比我想象中重很多。” 裴泽煜嗓音覆上层哑“小安已经好些了,多谢唐总关心。” 沉默许久,唐永元垂头,十指交叠落在腿间“从刚才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到现在,甚至未来” 他顿了顿,缓声道“我想我会一直后悔当初帮了他。” 裴泽煜不停旋转着左手中指处被体温捂得发热的戒指,双眼酸涩,口干舌燥。 “看你这样照顾他,想来应该知道当年的真相了。”唐永元自嘲地笑了声,内疚道“他身体坏成这样,我也有责任。” “当年他来找我,嘴角还带着伤,我问他是怎么弄的,他说是父亲打的。” 他皱起眉 “我第一反应是错愕,并且非常困惑。” “很难想象沈凌这么彬彬有礼,爱护妻儿的人,会因为什么动手打孩子。” “所以我又追问为什么,他才说因为被发现和你谈恋爱。” 裴泽煜气息颤抖,伸手去够桌上的半杯水。 唐永元等了他拿稳玻璃杯,继续道“他求我帮他,让我假装和他在一起,坐实他移情别恋的事实。” 杯底离开半寸,忽然失力磕碰桌面,在寂静的环境中发出一声突兀脆响。 不异于在裴泽煜心头落下一记重锤,大脑刹那间一片空白。 回音经久不散。 “他哭得眼皮都肿了,与其说是着急倒更像是被吓狠了一样,眼睛里没有一点神,说话都哆嗦。” “我到现在还记得他的原话。” “他说永元哥,你相信我,裴哥不会原谅我的,这是原则性问题,他一定会同意和我分手。” 视线中沈乐安的脸好像朝他们偏过来些,又仿佛只是铺洒在床沿的暖阳渐移,光影变换。 “我就好奇,你们明明这么相爱,他为什么不告诉你?” “我相信你但凡知情,不会不护着他,最起码会和他一起商量对策。” 唐永元呼出一口浊气,压下起伏的情绪,摇了摇头。 “我一问,他就哭,语无伦次地和我说不行,只能分手,必须分手。” “其实我很不愿意做欺骗的事,可他是沈家少爷,他是沈凌的亲生儿子。 “他那么卑微地求我,我真的没法拒绝他。” “于是就有了裴总后来亲眼见到的这些所谓出轨的证据。” 唐永元端起裴泽煜没拿稳的半杯水,缓缓递到他面前,问道 “在我的视角下,这出戏演得这么拙劣,你真的没有一点怀疑吗?” 裴泽煜始终无言,也去接水杯,像是已经与外界断联那般恍惚。 唐永元见状嗤笑一声,翘起腿靠上沙发椅背,冷声道“也不见得你当时有多爱沈乐安,连最基本的一点信任都不给他。” 本以为裴泽煜会因为这句带有指责意味的言语被激怒,他会反驳,会出言不善,像曾经那样对他保持敌意。 可唐永元怎么没想到,那人只是像刚回神一般极其缓慢地用掌根按了按眼睛,随后沉声应道“是,你说得对。” 简简单单的肯定,让唐永元瞬间哑了火。 那落下的掌心内隐约还留有水痕。 他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再增添裴泽煜的负罪感。 毕竟他也算是受害者之一。 当时他的痛苦或许并不比沈乐安少。 “唉,都过去了,后悔是最没用的东西。”唐永元收回举着杯子的手,自己喝了一口。 喉结在颈间滚了滚,裴泽煜压下喉间哽咽,嘶哑出声“是我不信他。” 唐永元递给他纸巾,语气缓和下来“那个,你也别太自责,不是你的错。” 见裴泽煜不接,他只能收回来擦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无奈道“既然都说到这了,我就当回坏人,再说清楚点吧。” “裴总还记得你生日当天去过一家ktv吗?” 裴泽煜拧眉,道“记得。” “那天我父母正好在另一个包间和沈凌谈合作,结束出来的时候居然刚好碰到沈乐安。” 裴泽煜呼吸一窒,手背青筋逐渐凸起。 唐永元又道“不过他躲在角落的绿植后面,只有我发现了他。” 紧绷的肩背不自觉地松下去,细碎的记忆片段往脑海钻,像拼图找准了卡扣,只差用力一按。 裴泽煜听唐永元接着道 “当时神色很慌张,让我帮忙挡住他,我没多想,照做了。” “所以他隐藏得很顺利。” 裴泽煜瞳孔微缩。 “洗手间有人抽烟呛的” 耳畔幻听似的传来沈乐安靠在他怀里,虚弱解释的画面骤然清晰,拼图得以完整,应接不暇的画面在裴泽煜脑海中翻涌。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是你生日,你当时也在ktv。” “所以缘由也就很清楚了,他是怕沈凌和郑苑发现你,会对你不利。” 唐永元转头看向裴泽煜。 “后来也就因此出现了让你产生怀疑的第一件事,沈乐安送我名牌表。” “那是他为了还我人情用不知道画了多少稿件攒的钱给我买的。” 密密麻麻的酸胀顺着浑身筋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裴泽煜垂头合眼,莫大的内疚与悔恨席卷而来。 还未得以喘息,唐永元便靠近,抬手搭上裴泽煜的左肩。 “你走后,沈乐安确认过很多次,你有没有顺利出国,有没有成功入学,问你带过的学生,问你的辅导员。” “直到他在贵校开学典礼上,亲眼看到你代表新生上台发言,他才彻底放心,像终于了却了执念,仅剩的一点精气神彻底被抽干了。” 裴泽煜的脊背瞬间战栗不止,整个人压抑到极致。 唐永元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面对他,沉声道“所以我大致猜到了他一定要跟你分手的原因。” “大概率是沈凌拿你的前途逼迫沈乐安,毕竟那个时候,裴泽煜还不是大名鼎鼎的裴总,沈凌想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穿上外套,唐永元被热气烘得浑身冒汗,裴泽煜太过少言,他也没了更多交谈的兴致。 只不禁感慨命运阴差阳错,轻飘飘翻覆人事,在绝对的掌控面前,人渺小似浮沉,呐喊被沉寂,挣扎是徒劳,多么悲哀。 唐永元轻叹,起身面对裴泽煜“好了,我一会还有事,就先走了。” 裴泽煜送他到门口,双腿像是被绑上巨大的铁块,迈得实在艰难。 唐永元走出了一段距离,不知想到什么,又退回来停在他耳畔,道“裴总,怕你还有顾虑,我还是想再强调一句。” “沈乐安从头到尾都没有背叛过你,他真正爱着的一直是你。” “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