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岸边十米不到,海水落到小腿根,裴泽煜吃力地站直身体抱起沈乐安。 那人浸透了海水的身躯沉甸甸地压在他手臂上,险些让他踉跄栽倒。 沈乐安早已全无意识,脆弱苍白的脖颈深深后折,失温后更加明显夸张的青紫血管蜿蜒而下,细瘦的手臂垂落一侧,露出皮肤上深浅不一的瘀斑。 海水顺着指尖成股滑下,脑袋随着惯性稍一晃动,便有海水源源不断地从他微张的唇角溢出。 他被小心翼翼放平在沙地上,裴泽煜双眼满是交错血丝,寒风中牙关生理性打颤。 “小安小安,睁开眼睛,听话”他轻轻拍打沈乐安肩膀,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字音“别吓裴哥” 沈乐安没有丝毫反应,甚至几秒钟不到的时间,脸色便从灰白变得隐隐发青。 裴泽煜俯身,将脸颊贴近他的口鼻良久,感受不到半分微弱气息,他颤抖着抬手,掌心覆在无数次轻揉的心口,现下却死寂一片不舍给出一丝回应。 满心恐慌中,裴泽煜果断地撕开沈乐安湿透的衣服,露出他脆弱的胸膛。 上面成片深深浅浅的淤紫在极度低温中泡得失了原色,锁骨突兀地顶出皮肤,本应深深凹陷下去的胃腹被呛进去的水撑得与肋骨持平。 裴泽煜不敢耽搁,双手交叠落在沈乐安胸骨中下位置,掌根施力深深下压。 白金湿发一缕缕地黏在颈侧和脸颊,沈乐安单薄的胸廓随着按压一次次凹陷,肩背脖颈随着力道轻晃着,眼尾落下的分不清是泪还是海水。 滚烫的泪一滴滴砸在沈乐安死气沉沉的脸上,裴泽煜呼吸粗重,按压的手因胸膛积水湿滑愈发使不上力。 反复三十次后,裴泽煜一手托住沈乐安的后颈微仰起头,使他自然微张开唇,保持气道通畅,一手捏住他紫绀未褪的鼻尖,双唇包裹他冰凉的嘴唇吹气。 “呼——” 沈乐安被压得轻微凹陷的胸膛吹气球似的鼓起又很快塌落,重复两次后只见他喉结忽然颤动,脑袋受到微弱刺激后向上蹭了蹭沙地,紧接着呕出一大口水。 裴泽煜立即帮他侧过头去,让他将被气流顶上来的海水吐尽。 “小安?” 他不断地呼唤沈乐安,轻轻拍打他的肩膀,奈何那人除了非自主的生理反应外,连一声倒气都不曾出现。 原先翻白的眼珠不知何时回落,张开一小半的眼中瞳孔失焦扩散,灰蒙蒙地盯着前方虚空。 锥心的痛扼住喉咙,裴泽煜连余光都不敢在那张毫无痛色的脸上多做停留,匆匆抹去沈乐安胸口湿意后迅速重复心肺复苏的动作。 可精神高度紧张的他却没能发现被反复按压的皮肤下已经出现大片新浮出的淡青色瘀斑,正顺着肋骨轮廓慢慢晕开。 “小安回来,快回来” 作者有话说: 没救完下章还得救半章 你裴哥已老实 求你不要放弃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裴泽煜正在做第三轮心肺复苏。 沙滩被寒夜低温冻得失了松软。 白锐和随行医护拿着器械大步奔来,借平台灯光映照,看到沈乐安歪过来的一张青白小脸,颤动中唇角溢出来的水呈淡红色。 不断凹陷回弹的胸腔新蔓延出大片紫红淤青直至锁骨,覆盖住原先未能养好的伤。 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裴泽煜像失了魂般眸光凝滞,持续的尖锐耳鸣令他恍惚得仿佛已不苟存于现实,连一行人冲到面前将二人围住都未曾察觉。 “患者有先天性二尖瓣狭窄、急性心衰病史!” “心电监护、除颤仪到位,开放静脉通路,准备接手!” 周遭人影闪过,突如其来的嘈杂似被玻璃格挡。 余光中沈乐安始终保持瘫软的右手忽地抬起,裴泽煜浑瞳孔猛缩,浑身剧烈一抖,连续按压到没了知觉的双臂顿住,急切地回过头。 “血氧五十八!” 医护握起沈乐安的手在他食指上夹好血氧夹,冷静报出数值后精准地将留置针注入静脉。 误以为沈乐安恢复意识的裴泽煜肩背瞬间塌了下去,硬撑到现在的坚强与理智全面崩陷。 他慌忙寻找着白锐,控制不住发抖的手攀上那人衣袖“小叔小叔你救救他救救他” 嘶哑气音中充斥着哽咽,血红双眼中满是惊恐与恳求。 事态严峻,白锐眉头紧锁,眼神示意随行医护后,立即投入急救。 失控的裴泽煜被几个人架起往后拖,他半跪着停在两米外,双膝深陷进沙地,忽地翻过双手俯身将额头贴上手心,哀求道“小安求你裴哥求你不要放弃” 白锐的背影格挡住沈乐安上身。 耳畔的玻璃从边角开始碎裂,起伏人声混着海浪轰响揪准缺口猛地刺入耳道。 “瞳孔散大,肾上腺素1毫克静推!” 沈乐安的shen下被sai入硬质垫板,白锐双手交叠继续按压。 那人chun角依旧有液体不断溢出,只是颜色越来越趋向深红,顺着脸颊流到耳后脖颈,留下如蛛网般触目惊心的纹路。 连续三十次后,沈乐安的口鼻处被罩上面罩,那片胸口随着两次球囊挤压送气夸张地鼓起又落下。 “吸引。”白锐偏头在肩膀上蹭去汗水,伸手扶稳沈乐安头部。 医护捏住他的下颌,轻轻撬开紧闭的牙关,精准将管头送进咽喉。 “嘶——” 机器运转,管道内出现刺目血色,鲜血混着少量血块被抽出。 “滴滴—滴————” 监护仪上本拉直的线出现几下小幅到可怜的杂乱起伏,沈乐安睫毛微弱地颤了颤,分不清是风动还是自主。 “再来!” 白锐长叹一口气,极高的专业素养本应让他在急救时不受任何情感因素影响,可此时却忍不住红了眼眶,鼻腔酸涩难忍。 脑海中不断浮现曾经沈乐安笑着叫他小叔的样子。 是不是哪里出了错? 自杀,这个小混蛋怎么会自杀呢 “胺碘酮三百毫克静注,准备除颤。” “充电二百焦,闪开!” 电极板贴于胸壁,电流释放的瞬间,沈乐安上身像被吸住般跟着挺起,四肢僵直,脊柱弯似拱桥再重重摔落,紫绀的指尖不自控地小幅抽搐。 “滴滴滴滴” “还是没有!”盯着设备的医护满头大汗。 白锐深深吸气“再来一次!” 生理性的泪不断蓄满眼底,闪着碎光,仿佛成为黯淡眸中本应存在的那抹生机。 让人不忍多看。 “充电二百焦,所有人闪开!” 眼泪甩落,沈乐安身体再次无力砸下,海水早已吐尽,胃腹近乎恐怖地凹陷下去,肋骨走向印刻在深紫的皮肤上。 “滴——滴—滴—滴—” 监护仪原本平直的线条出现波形,白锐等一行医护同时松了口气。 他伸出手指按上沈乐安的颈动脉,却在感受到指下异常的肌肉紧绷后再次变了神色。 白锐立即抬眼望去。 沈乐安的耳道和鼻下竟然开始持续渗出暗红血丝。 “怎么回事?”他惊呼道。 急救时出现这种症状一般考虑出现颅底骨折等颅脑外伤情况,难道是在海里撞到了哪。 “滴滴滴滴滴滴” 监护仪上的心跳数据刚回升到五十六又迅速往下掉,器械警报声越来越急。 白锐来不及过多分析,就见仅几秒钟的时间,沈乐安肩背忽然颤动不止,喉口发出淤堵湿响。 沈乐安手脚开始不自控地剧烈抽搐,半睁的眼珠迅速向上翻白,牙关传来微小磕碰声,胸腔逐渐离地挺起,后脑蹭着沙土持续后仰。 “嗬—嗬—” 灰白的脸色被憋得青紫,沈乐安痛苦地狠皱起眉,随着抽搐幅度减缓倒气逐渐失了力气,喉结顶在喉头颤动不止,断断续续地发出“硌硌”声。 “靠”白锐再怎么经验丰富也被沈乐安的症状惊出一身冷汗,忙向旁伸手,道“再给一针肾上腺素!” 只见沈乐安因抽搐紧绷的身体缓缓瘫软下来,脑袋无力歪倒,下巴顶住一侧肩膀,失焦的双眼茫然地留住几秒后闭合。 灰紫的唇瓣抖了抖后微张开来,忽然开始大口大口吸气,胸腔肩背起伏愈发夸张,脸色却没有半分缓和。 “嗬唔” 鼻腔开始出血成股流出,迅速染红脸侧沙地,晕开大片,下一秒,毫无征兆地,沈乐安难捱地挺了挺胸口,喉头哽动,突然呛出一大口血。 青紫的脸色随着喷涌而出的鲜血极速灰败下去。 滚烫的血液飞溅在距离最近的白锐身上,糊满沈乐安整个下半张脸,甚至连眼皮额头都沾上星星点点的血珠,衬得他毫无人色。 “糟了,急性大咯血,快帮忙把他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