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之后发现裴泽煜手里拿着一套,还有一双军训鞋。 “多了一套吗?”付盛问道。 裴泽煜往宿舍楼走“嗯,室友的。” “哦哦,就那个小外国人的是吧。” “才认识几天就使唤你。”付盛吐槽着。 两个人刚走到楼梯口,就见沈乐安风风火火地从楼上跑下来,差点一跤摔他俩面前。 “咳咳咳咳咳不好意思我一不小心睡着了刚看到信息” 能看出他很急,外套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上,气喘吁吁,头发也乱糟糟的。 付盛横扫疲惫做回自己一秒变脸“哎呀没事!都是室友,他帮你带是应该的,别客气哈~!你都不该下来,你看看这汗,热坏了吧~” 裴泽煜像是习惯了,表情都没带变一下,他腾出一只手扶住撑着扶手摇摇欲坠的沈乐安,道“回去吧,我帮你拿着。” 沈乐安气息混乱,断断续续地气喘说不出话,一看便知道真的是跑急了的状态,就算是这样还是伸手想去接自己的衣服。 装果茶的袋子被塞进沈乐安伸过来的手里,紧接着裴泽煜手心方向一转,将那只微凉的手包住一个使劲直接将他人带着转了个面“走吧。” 沈乐安被推着走,慌乱地回头“这是?” 裴泽煜看他疑惑地望着手里的果茶,解释道“我不爱喝。” 要迟到了 沈乐安快速地把手上水擦干净,微弓着背接过,内心的矛盾与踌躇使他说话没什么底气“你真的不喝吗” “我喝怪浪费的” 裴泽煜看了他一会,没答也没再理他,目光回到电脑上,戴上无框眼镜,留出一个侧脸,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让沈乐安久违的有些犯怵。 胸口和胃腹时不时的刺痛很是反常,像是在警告沈乐安最好别作死。 说不定是因为刚才跑太急呛了风才痛的呢,手术都做完那么多年了,偶尔喝一点应该也没什么事吧 吸管插进杯子里,沈乐安喝下了第一口。 果茶的酸甜味迅速在口腔中蔓延扩散,层次丰富的口感让沈乐安的味蕾受到震撼,冰得他整个头皮都跟着发麻。 果然!上次那杯喝水一样的奶茶只是意外,这杯真的好好喝…… 十分钟不到果茶便见了底,沈乐安又圆又大的眼睛里尽是满足,活像只餍足的小猫,一边喝一边转着杯子看。 所以当他沉浸在果茶的美味中时,并没有察觉裴泽煜的视线。 当然也没有发现他不自觉微微勾起的唇角。 沈乐安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病情复杂且严重,体质也不好,免疫力极差不说,肺和胃还容易出毛病,从小医生就叮嘱他酒精,咖啡因,生冷刺激的东西碰都不能碰。 因为看医生的机会很宝贵,所以他一直很听医生的话。 开胸手术后身体也没恢复好,虽然小命是保住了,但到现在都不能摆脱心脏病的折磨,每一次犯病不论大小都能把他折磨得够呛。 因此沈乐安一直小心且谨慎地活着。 可今天 今天不一样,就算是等会犯了病,沈乐安也开心。 “累死我了,这游戏打得真糟心,遇到的啥队友啊。” “那你倒是开麦骂啊,回来了在这吐槽,刚才我骂的时候你咋不上?” 樊宇和邵子明骂骂咧咧地回宿舍,两个人今天去网吧打游戏,遇到一群猪队友。 回来像是意犹未尽,打开电脑戴上耳机,战队一组又开始干。 跟炮仗似的,噼里啪啦地敲键盘。 沈乐安没见过这种阵仗,很是新奇,他静悄悄地洗漱完,上了床拿个枕头垫在身后,看了一会他俩花花绿绿的电脑屏幕,稍稍满足了一点好奇心后便沉下心来靠在墙上画没画完的稿子。 沈乐安一直靠别人的约稿挣点零花钱,没有量的话,靠每个月的生活费最多就只够买药和氧气。 刚描完线稿,沈乐安莫名觉得有些心悸,胃里像是坠了块石头,又硬又冷,他轻按上去,那脆弱的器官瞬间一抽,痛得他弓起身子,眼前一黑。 手心的冷汗让他快要握不住电容笔,不受控制地发抖使新画上去的线条又歪又丑。 “呼” 沈乐安努力压抑着急促的呼吸,把平板关掉放在一边,撑着床缓缓躺下,胃越来越胀痛,强烈的呕意席卷而来,攥着被子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到底还是跌跌撞撞地跑到厕所把胃里吐空了,沈乐安强压着,吐得眼泪糊了一脸也只发出了些许水声,那几乎不可闻的哽咽宣告着他的痛苦。 “呃” “糟了心脏痛” 沈乐安跪坐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喘着粗气,冰块似的双手抵在胃上,感受着那里猛烈痉挛,拧毛巾似的搅在一起。 “好痛呃”沈乐安把嘴唇都咬破了,口腔里尽是浓烈的血腥味。 挣扎之中,沈乐安不小心踹到了放洗漱用品的架子,上面的东西有的直接砸到了他的背上,有的摔到地上发出巨响。 “咳咳咳!”沈乐安压不住咳嗽,咳着咳着又爬起来吐了会酸水,瘫在地上彻底虚脱了。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乐安警觉,立即屏住呼吸,生怕被听出端倪。 “砰砰” 门到底还是被叩响了,沈乐安一时间分不清是有人在敲门还是他那两个室友在敲桌子。 裴泽煜本来坐在桌前看书,没看一会沈乐安就从他身后双手捂着唇跌跌撞撞地跑去了洗手间,待了得有十分钟还没出来,直到刚才碰倒了东西还一直咳嗽。 “没事吧?”裴泽煜的声音传进来,有些不清晰“沈乐安?” 静了一分钟,正当裴泽煜准备撞门,里面响起冲水声和在置物架上摆放东西的声音,随后门被打开。 沈乐安脸色白得不正常,脸颊和额发都湿漉漉的,居然还能抬头对裴泽煜扯出一个哭一样的笑来“没事你要用洗手间吗地有点滑小心一点” 裴泽煜完全不信他口中的没事,看着人微弯着腰回到床上,用被子把整个人蒙起来,心里泛起担忧,没多打扰,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 “我靠!过来啊!你躲那干啥啊大哥!” “我也服了你了,我求你了邵子明,能不能别往前冲那么猛?” 刺耳的交谈声让床上的鼓包一个哆嗦,又开始咳嗽。 “你们两个差不多可以了,不早了。”裴泽煜冷声道。 樊宇和邵子明没听清楚,双双摘下耳机问“咋啦班长?” 裴泽煜直接关了灯“这局结束去睡觉。” “好嘞!” “收到!” ——— 所有大一的新生从今天开始军训,为期十五天,不得迟到,不得请假,如有身体疾病需要申请免训得让家长和班主任沟通报备,并提供医院的诊断证明。 a大又是国内有名的高校,管理自然是严格有序的,申请免训少了任何一道程序都无法批准。 裴泽煜洗漱完穿戴好后,沈乐安还躺在床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七点所有人就要准时到操场上集合,现在已经六点二十了,樊宇和邵子明刚出门。 沈乐安昨天晚上的样子实在让裴泽煜放心不下,他走到沈乐安的床边,弯腰轻轻在他的被子上拍了拍“沈乐安?” 他轻声唤道,见人依旧没什么反应便稍微放大了些声音“沈乐安,要迟到了。” “沈乐安?” 裴泽煜皱起了眉,直接掀开了点被子,将沈乐安的脸露了出来。 那张满脸冷汗,苍白无色的脸就这样被他尽收眼底,嘴唇上不知道怎么了还有血,裴泽煜的心脏在胸膛里重重一跳。 “呼呼” 凑近去听,沈乐安的呼吸很重,裴泽煜顿感不妙,他开始晃动沈乐安的身体,焦急问道“沈乐安,醒醒,你怎么了?” 也许是头实在是晕,沈乐安终于有了反应,只见他眉头紧皱,嘴唇无力地开合着,发出些微弱的呻吟。 意识稍微回来了点,手便攥住了胸口的衣料,沈乐安恍惚着撑开了眼,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中水汽弥漫。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怎么流了这么多汗?”裴泽煜撩开他杂乱的额发,关切道。 沈乐安慌乱,却没有更多了力气去伪装,只能发出些气音回应“没有可能是被子盖多了呃有点热” 裴泽煜显然不相信,手背覆上沈乐安的额头,触感冰凉“哪里难受?” “不难受刚醒要缓一下你先走吧” 沈乐安说着说着又合了眼睛,脑袋精疲力尽地歪到一边,那截骨节突出的脖颈尽显脆弱,让人没法不担心。 “今天组里没事。” 裴泽煜等了他两分钟,沈乐安还是没起得来床。 “我跟你班主任请个假,带你去医务室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