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故谦抓住了她的手不让她收回去,拇指在她指背上蹭了两下:“你吃醋的样子还挺好看的。”钱誓没有挣开,就这么任由她握着,偏过脸去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耳朵尖上那抹红慢慢地蔓延到了颧骨的位置。列车继续朝着金陵的方向行驶,窗外的天色从明亮的午后蓝渐渐过渡到午后泛着暖意的金黄色调。两个人不再说话了,但攥在一起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安静地叠着,像两只互相扣着的小船停在同一个码头。 车厢里广播响起了到站提示。金陵南站到了,车门打开之后潮水般的人流涌向出站口。沈故谦背着自己那只帆布包,钱誓拖着一只小行李箱跟在旁边,两个人顺着人流往闸机方向走。出站口外面阳光铺了满地,人群在广场上四散开来,有人招手有人奔跑有人低头看手机。沈故谦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掏出手机准备打车,还没点开软件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声,带着一种刻意拔高了音调的热情:“沈故谦!这边这边!” 沈故谦抬头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出站口旁边的柱子下面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缎面的深红色吊带长裙,裙摆开叉开到膝盖上面一大截,露出一条线条漂亮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细跟凉鞋。 她个子很高,肩颈的线条像一条被风拉直的绸带,锁骨凹进去的弧度里挂着一根细细的银色项链,吊坠是一颗极小的珍珠。 头发是浅亚麻色的波浪卷,松松地拢在一边肩膀上,墨镜推到了头顶,露出一双化了淡妆的、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那张脸的轮廓像是被凿子刻意修过一样,下颚线收得干净利落,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天生的妩媚。她朝沈故谦这边快步走了过来,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摆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从画报里走出来的、明晃晃的性感。 沈故谦认出了来人之后脚步顿了一下:“陈姚佻?你怎么在这?”陈姚佻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从沈故谦脸上移到旁边的钱誓身上停了一拍,又转回来笑着说:“我刚好在金陵有个活动,提前到了,想着你在香港估计也差不多这个时间回来,就来接你了。”沈故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陈姚佻已经伸手过来很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胳膊:“好久没见了,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她说着捏了捏沈故谦的上臂,手指在她袖子上轻轻掐了一把,姿态亲昵得像是在跟自己的猫玩。 沈故谦被她这么一揽整个人微微僵了一瞬,偏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钱誓。钱誓站在原地单手拉着行李箱的拉杆,另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表情看不出什么大的起伏,但嘴角那点早上还在的弧度已经落平了。沈故谦轻轻挣了一下想把手抽出来,但陈姚佻揽得不算紧也不算松,刚好卡在一个“你一用力就会显得不客气”的程度。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对陈姚佻说:“你怎么知道我几点到?我没跟你说过吧?”陈姚佻偏头朝她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我问了常捷玫啊,她说你今天回来,我就查了一下车次,刚好卡着时间来的。”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到旁边的钱誓身上,“不介绍一下?这位是……” 沈故谦侧了侧身往钱誓那边靠了半步:“钱誓,我……”她卡了一下,那个“女朋友”三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我朋友,一起去香港玩的。”钱誓朝陈姚佻微一点头:“你好。”两个字,语气平得没有太多可供解读的余地。陈姚佻倒是不在意,笑着朝她挥了挥手:“你好你好,我是陈姚佻,做模特的,跟故谦认识好几年了。”她说话的时候还是保持着揽着沈故谦胳膊的姿态,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旁边那道正在缓慢降温的目光。 沈故谦动了动肩膀:“你先松一下,我行李还没拿全。”陈姚佻这才松开了手退开半步。沈故谦弯腰把脚边的帆布包拎起来拍了拍灰,又看了一眼旁边安安静静站着的钱誓,心里默默盘算着该怎么收场。陈姚佻已经掏出了手机开始查金陵的攻略了,嘴里念着“晚上有没有空,你带我逛一逛吧,我都好久没来过金陵了”。沈故谦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刚回来有点累,但陈姚佻抬眼看她的时候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你不会拒绝我的对吧”的坦然,她只好把到嘴边的推辞改成了一个字:“行。” 钱誓在旁边安静地听完了全程,伸手从沈故谦肩上接过那只帆布包的背带挂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先回去放东西吧,站在这儿也不是办法。”沈故谦转头看她,钱誓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刚才那杯奶茶的吸管被她咬得变了形,塑料管壁上印着一圈细密的牙印。她伸手想说什么但旁边陈姚佻已经在催了“走吧走吧我车在外面”,那辆停在广场边上的白色轿车响了一声解锁。三个人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沈故谦被夹在中间,左边是钱誓拖着一只行李箱和一只帆布包,右边是陈姚佻高跟鞋踩在广场地砖上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 车子在钱誓那栋小别墅门口停了下来。沈故谦推开车门跳下来,陈姚佻也从驾驶座探出半个身子朝她喊了一句“你收拾好了给我发消息啊”,然后摇上车窗踩了一脚油门走了。沈故谦站在别墅门口看着白色轿车消失在巷口,转身走进屋子的时候钱誓已经把行李箱拖进了玄关,正弯腰换拖鞋。柠檬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竖着尾巴绕着她的脚踝走了一圈,仰头叫了一声。 沈故谦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柠檬的脑袋,然后抬头看着钱誓。对方正在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往外拿,动作不紧不慢的,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嘴角那根线还是没松回来。沈故谦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按住了她正在叠一件t恤的手背:“她就是我一个朋友,做模特的,以前合作过的,就普通朋友。”钱誓低着头没看她,手指还在那件t恤的袖口上折来折去:“我知道。”沈故谦把她手里的t恤抽出来丢回行李箱里,双手捧住了她的脸颊让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你真不吃醋?”钱誓被她捧着脸不得不抬眼跟她对视,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被压着的光:“我吃不吃醋有什么区别吗?反正你已经答应人家了。” 沈故谦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俯过去在她嘴角很轻地啄了一下:“我晚上早点回来。”钱誓被她亲得偏了一下头,耳朵尖又开始泛红,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谁管你几点回来。”沈故谦又在她另一边嘴角亲了一下:“那柠檬你喂。”钱誓被她连着亲了两下终于绷不住了,伸手推了一下她的肩膀:“你赶紧去,别让人家等久了。”沈故谦笑了一声松开手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冰箱里有速冻饺子,你自己煮一下别老吃泡面。”钱誓站在玄关看着她,柠檬蹲在她脚边摇了摇尾巴。门开了又关上了,脚步声沿着台阶下去渐渐远了,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低沉的嗡鸣和柠檬偶尔甩一下尾巴的轻响。 钱誓把行李箱里剩下的衣服叠好塞进柜子,关上柜门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搭在柜门上没有立刻松开。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柠檬,柠檬正仰着那张小黑脸看着她,浅蓝色的眼珠里映着一片小小的倒影。 钱誓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耳尖,轻声说了一句:“你妈晚上应该不会回来太晚。”柠檬甩了一下尾巴,把头扭开了。 钱誓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那棵冬青树的叶子在傍晚的风里轻轻地摇着,白色的轿车早就开没影了,巷子里空空荡荡的,只剩黄昏的光线在地面铺了一层浅浅的金色。钱誓靠着窗台站了一会儿,手机的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沈故谦发来的消息:“给你带了港式蛋挞,在行李箱夹层里。” 钱誓低头打开行李箱翻了翻,果然在夹层找到了一盒被衣服裹着的好好的蛋挞,盒子还是温的。她拆开盒子拿了一个咬了一口,酥皮碎屑落了满手,蛋奶馅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端着半块蛋挞站在堆着未拆快递盒的餐桌旁边,柠檬跳上椅子蹲着看她。 钱誓把剩下的半块蛋挞举到柠檬面前晃了晃,柠檬嗅了嗅,别过头去。钱誓收回手把蛋挞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然后给沈故谦回了一条消息:“蛋挞收到了。”隔了几秒又补了一条:“晚上回来之前给我带一瓶醋,家里的快用完了。” 金陵的傍晚从秦淮河两岸的灯火开始亮起。沈故谦带着陈姚佻沿着夫子庙的步行街慢慢走了一趟,看了那些卖糖画和雨花石的小摊,又指着不远处的晚晴楼说那家的鸭血粉丝汤还可以但不如老门东那家地道。陈姚佻挽着她的胳膊一边走一边拿手机拍照,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着,偶尔对着路边某个摆摊卖旧书的老头也要拍两张。沈故谦被她拽着在人流里穿行了好几个来回,外套领口都被挤歪了。 “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沈故谦偏头问了一句。陈姚佻正在对着秦淮河对岸的霓虹灯调焦距,头也没回:“不饿,先找个好玩的地方坐坐,我午饭吃得晚。”她拍完那张照片之后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着沈故谦,眼睛在路灯和店铺招牌交错的彩光里亮晶晶的:“你上次说金陵有家拉吧,气氛挺好的,带我去看看呗?”沈故谦的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