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誓熄了火,拔了钥匙,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回头冲她说了一句:“别管,进来。”然后就自顾自地下了车往门口走。沈故谦在副驾驶座上愣了两秒,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所有可能性——租的?朋友借的?还是说这八年她其实发了财只是没告诉自己?她脑子里那些念头像弹珠一样撞来撞去,怎么也拼不成一个合理的答案。 她下了车跟着钱誓走到门口,钱誓摸出钥匙开了门,门廊的感应灯亮起来,照见玄关的地板上放着一双崭新的棉拖鞋,浅灰色的,大小正好是沈故谦的码数。沈故谦站在门口没动,低头看着那双拖鞋,又抬头看着钱誓的背影,钱誓正在把车钥匙丢进玄关柜上的托盘里,整个人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这里本来就是她家。 “你……”沈故谦的嘴唇动了动。 钱誓转过身来靠在柜子边,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淡笑:“我说了我妈病了我花光了积蓄,那是真的。但我后来换了工作,攒了钱,去年买了这套房子。本来想等装修好了告诉你,一直拖着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昨天接你回来的时候路过这边,你看都没看一眼。” 沈故谦站在门口,踩着玄关那道门槛,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所以你叫我别管?” “嗯,别管。”钱誓朝她伸出一只手,“先进来把鞋换了,楼上有客房,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也可以住主卧。” 沈故谦低头换了那双浅灰色的棉拖鞋,尺码刚好。她踩着柔软的鞋底走过玄关,看到客厅的沙发上放着一只跟她家那只一模一样的灰色毛毡猫窝,旁边还蹲着一只面熟的暹罗猫——柠檬正蜷在沙发扶手上,尾巴搭下来晃了晃,冲她“喵”了一声。柠檬比她先到了。 “让你喂猫是这么喂的吗?还要带来你家?”沈故谦心里想。 沈故谦站在原地,看着钱誓走向厨房的背影,看着柠檬在沙发上一副“我早就是这里的喵了”的悠哉模样,然后她抬手揉了揉眼窝,低低地笑了一声。 沈故谦被窗外鸟叫无情吵醒。 那种天还没亮透时的鸟鸣,稀稀疏疏的几声,隔着玻璃传来,又轻又远,像是什么人站在很远的地方往湖里丢小石子。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半,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然后就彻底清醒了。 常捷玫那边的病理报告还没交。昨晚她跟钱誓回来得晚,柠檬又霸着新窝撒了好一会儿娇,一折腾就到了半夜,那份报告她只开了个头就睡了过去。此刻清醒过来之后脑子里全是没写完的数据和待整理的分析段落,像一群嗡嗡叫着的小虫子在她颅骨内侧撞来撞去。她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滑出来,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凉意激得她缩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钱誓——裹着被子只露了半个后脑勺和一小截肩膀,呼吸均匀绵长,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沈故谦没开主灯,借着走廊里那盏感应夜灯的微弱光线溜出了卧室,猫着腰从客厅摸到书房。钱誓这栋小别墅的书房在一楼尽头,朝南,窗户对着那排冬青树,此刻窗外还蒙着一层蟹壳青的颜色,透进来的光刚好够她看清键盘。她开了台灯坐下来打开电脑,把昨晚没写完的报告调出来,又翻出手机里拍的现场照片和笔记照片对照着补充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偶尔停下来翻一页资料再继续,台灯的光拢成一小圈,把她伏案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 然而这份专注并没有持续太久。沈故谦刚把毒理分析的部分写到 技侦办公室今天很安静。 常捷玫带着一队人出去走访死者的人际关系了,小周在现场蹲守补充取证,连那几个平时叽叽喳喳的实习生都被各自分派了任务不在屋里。日光灯嗡嗡地哼着低沉的调子,沈故谦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毒理报告的细项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她把几组数据核对完了之后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僵住的脖颈,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天花板角落那盏蒙了灰的日光灯管,忽然就发起呆来。 脑子里没什么要紧事要处理的时候,那些被工作压下去的念头就会像水底的泡泡一样自动浮上来。钱誓。她今天出门的时候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锁骨上面那颗小痣在晨光里若隐若现。然后画面一闪,跳到了那天夜里梧桐树下,她伸手把钱誓摁在树干上,低头吻下去的时候钱誓的眼睫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