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被问题问倒了,郑行舟不再说话,而是一杯一杯的喝酒。
纪疏鸿又开口:“你到底喜欢吴玚哪里?帅?个子高?还是有钱?”
吴缅紧张地动了动喉结,听到郑行舟带笑意的声音:“……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喜欢他哪里,你说的都是外在条件,但我觉得他值得喜欢的地方还有很多,他工作能力强,对人友好体贴,为人正派,风趣幽默……实在太多了。”
“你这是雏鸟情结,”纪疏鸿恨铁不成钢地念叨,“你情根深种又怎麽样,他喜欢女的,每次送他去云水轩,你不难受?”
郑行舟再次沉默了。
在吴缅以为录音中断时,郑行舟的声音响起:“难过,但是没有办法。”
“我们不是同路人,他……也不会选择我。他知道我对他的想法,但从来没有表达过拒绝或者是接受,我想,这应该是拒绝的意思。”
纪疏鸿酸溜溜的说:“你倒是想得开。”
郑行舟笑,“想不开又有什麽办法呢,我甚至做好了做他一辈子特助的打算,能亲眼见证他的成功和幸福,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收获。”
“我这种人,能够活着就谢天谢地了,其他的,没办法奢求。”
郑行舟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眶发红,唇齿间泛起苦意的吴缅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点开最後一份音频。
他忽然有些後悔去调查郑行舟。
他想,不如就这样算了,他们继续这趟小小的旅行,然後在郑行舟生日时,送给他半年前就定制好的戒指,继续陪他复健直到他能正常走路,两个人会去很多地方,就算离开吴家,他也可以带郑行舟去国外,买一处庄园,造一个小家,只有他们两个。
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那些说不出口的,被人忽略的爱恋就随着时间冲刷消失殆尽,就当全部没有发生过。
吴缅想自己可以为郑行舟做到这个地步。
因为郑行舟曾经也拯救了他。
异国那夜,是微醺的郑行舟拦住了将刀片藏在衣兜里的他,扯着他的衣领,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用蹩脚的英语问他有没有男朋友。
吴缅,不,应该叫Oidipus,他帮助受尽继父侮辱玷污的好友爱德华逃出家,又因为拒绝了帮亲生母亲运毒,导致爱德华被禽兽找到,险些折磨致死。
郑行舟看到的那场演出,是他的告别演出,而那刀片,是他为了杀掉亲生母亲准备的。
郑行舟的出现是一场意外。
听到吴缅的否定回答,连“but”後面说了什麽都没听清,郑行舟拉扯着吴缅的衣领,用力的亲吻他。
吴缅脱掉了郑行舟碍事的无框眼镜,咬伤了他的唇角。
直到他扶着郑行舟的腰,仰望着郑行舟痛苦的表情时,仍心有馀悸,但郑行舟没给他太多反省的机会,那晚他追逐着吴缅,痛到哭出声也不肯放开。
吴缅也想知道眼前几乎破碎的男人到底经历了什麽才会哭得这样伤心,这样放肆,但他习惯性地沉默了。
在一次次呼吸交融中,吴缅对瘦削苍白的男人着了魔。
他爱极了这样酣畅淋漓,好像在攀爬雪山到达顶点的瞬间,灵魂也深深嵌合在了一起。
吴缅不想否认对郑行舟的真实感受,可是深深的欺骗感和无奈如影随形,回到吴家後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他的灵魂上反复研磨,刀口划开,来不及愈合就溃烂。
颤抖着手指点开最後一条录音。
郑行舟撕心裂肺的哭号从手机里传出,那声音将把手机放在耳边的吴缅耳膜几乎穿透。
好像是吴玚的葬礼。
吴缅从来没听郑行舟这样失态过。
“他已经不在了,你清醒一点!郑行舟!”是纪疏鸿的声音。
“可是我爱他……”郑行舟刻意压低的哭腔虚弱又嘶哑,他连啜泣都不敢大声,郑行舟的声音让吴缅怔愣在原地,“我爱他,我真的好爱他我甚至没能说得出口……我好恨自己,为什麽死的不是我……为什麽我还活着……”
“爱”这个字,郑行舟从来没有和吴缅提起过,哪怕一次。
每次和郑行舟认真谈起这些话题,总是被他微妙地岔开话题,或者干脆沉默,甚至用赌约来敷衍。
这就是差距吗?
吴缅垂下眼眸,没有了再听第二次的勇气。
听完所有的音频,愤怒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他只是觉得难过。
不仅为郑行舟。
为爱而不得,为不适合的时间和时机。
也为不合适的人。
更为了被郑行舟施舍的那点可怜巴巴的爱利用和戏耍得团团转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二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