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文忠曾经被人绑架过,饿了三四天,吴老爷子花了几百万,险些被撕票,他吓破了胆,从那以後他身边多了几个陪读,说是陪读,一个个都是一米九两米的壮汉,哪里有陪读的样子。
他的陪读从不外借,吃穿用度都是吴文忠在养,吴老爷子或许是对他心有愧疚,便纵容他养了一群心腹,好在吴文忠老实本分,没有歪心眼,也从来不争不抢。
“老实本分……”郑行舟低低念了遍这四个字,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信他老实本分,还是信我是秦始皇?”吴缅听完录音,仗着郑行舟跑不了,捏着他的脸问了句烂梗。
郑行舟身体後仰着躲避,嘴里被塞了瓣橘子,含糊不清地问吴缅怎麽看。
吴缅收敛了笑意,和郑行舟一起躺在摇椅里,想了想,说:“我早就看出他目的不单纯,刚进公司那会儿,第三方审计发现他负责的炼钢厂有烂账坏账,虽然数额不大,但也足够他喝一壶的。”
这件事不算小,但郑行舟竟然从没听到过风声,他惊讶道:“是你替他瞒下来了?”
“老爷子对他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只是坏账烂账对吴文忠来说不算什麽,再说了,账目又不是他亲手做的,就算揭发,对他也伤不到根基。”吴缅想到自己调查到的吴文忠的惯用手段,撇撇嘴,“没准老爷子会更怜爱他。”
郑行舟能感觉到吴老爷子对儿子们又爱但又忌惮的复杂态度,叹了口气,“你爷爷……是个很复杂的可怜人。”
“呵,”擡腕喝可乐的吴缅冷笑出声,“可怜人?你可怜他?”
郑行舟曾经崇拜过吴老爷子一阵,觉得能支撑起吴氏这个商业帝国的老人很了不起,但同时吴老爷子的猜忌和怀疑也让人难以忍受。
吴老爷子给了吴文贤和吴玚最好的资源和人脉,郑行舟又不止一次听他们提起过吴老爷子对他们的提防,这是件可悲又无解的事情。
吴缅手指绕着郑行舟的发尾,一圈又一圈,左手用笔滑动平板电脑,眼前数据图和大段文字佐证集团在他的带领下慢慢走上了正轨,吴缅却有些心不在焉,他心里想的是江敬川告诉他的另外一件事——吴玚可能还活着,郑行舟也知道这件事。
“……今天考试怎麽样?”
吴缅今天根本没有考试,他今天去隔壁市出差,顺便见了见吴文德养在外面的那对母子。
吴缅听到询问回过神来,“还好,都是很基础的题。”
“基础题型才最容易出错,我上学那会儿数理统计学的最差,看到卷子上都是眼熟的题,做起来顺手又快,每次都提前交卷,结果成绩出来才傻眼,两个看上去类似的数学符号差距竟然那麽大……”郑行舟大学时不是学霸,因为基础不好甚至还挂过科,但胜在他勤奋肯学,毕业也跟随吴玚的脚步拿下了国外的offer。
“把类似的数字或者符号看错是改不掉的老毛病了,”郑行舟晃晃有些胀痛的腿,换了个姿势,提醒吴缅,“你千万别犯这样的错误,太丢脸了。”
“当然不会。”吴缅当然知道郑行舟的话没有在隐喻什麽,但他的心情莫名复杂,心不在焉地垂眼看着郑行舟的发顶,半分钟後才移开视线。
照顾郑行舟睡下後,吴缅独自来到书房继续白天没完成的工作。
已是凌晨,整座城市都陷入了安静。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吴缅拉开最下层的抽屉,里面只放着一个信封。
吴缅俯身去拿信封,手伸过去,僵在半空。
信封最终还是被他取了出来,照片碎片全部被抖在桌上,吴缅木着脸将它们一一拼凑,最终拼成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被吴缅反复拼过很多次,它像是融入吴缅血液的一根针,三不五时就扎他一下,提醒他看清现实。
在郑行舟出事後,他就很少再将照片拿出来看了,可是今天女人的一句话又将那根针立在了他的心尖。
她警惕又惊讶地看着吴缅,说以为是吴先生回来了。
吴先生当然指的是吴玚。
“我和他……长得很像吗?”吴缅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女人抱紧怀里沉睡的婴儿,又鼓起勇气仔细端详着吴缅,最後怯怯地点头,“很像,如果不仔细看可能会觉得是同一个人,但……你比他高一些,轮廓也更硬朗。”
听女人的用词很专业,吴缅问:“你是画家?”
女人垂眼苦笑,“什麽画家,就是个美术老师,偶尔画一些插画。”
听吴缅顺势问起她和吴文德的关系,女人脸色白了白,眼神开始闪躲。
“我和他差了十二岁,接近他目的就是想要他的钱,他见色起意,算是公平交易。”女人直言不讳,是她主动联系吴缅的,吴缅和江敬川一致认为女人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撒谎,女人自嘲地笑笑,目光温柔地看着襁褓中的孩子,手轻轻拍着,随後她再次擡头与吴缅对视,瘦削的脸颊上挂着一丝决绝,“我找你们,是为了让他活下去。”
“吴文德失踪了二十天,他的原配在找人杀掉我们母子,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作者有话说】
下午或者晚上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