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行止被陆见峰圈在怀里,浑身绷得紧。对方的胳膊搭在他腰侧,不重,但他每一寸皮肤都在发麻。 陆见峰夹了一口菜,细嚼慢咽,侧脸看向怀里的人。 “你来教教他。”他用筷子指了指跪在旁边的男子。 温行止顺着筷子看过去。那人浑身新伤,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眼睛里全是惊恐。昨天求生教他,今天他教这个人。 陆见峰不是要他真的教什么,是要看他敢不敢在白粥 陆见峰终于停了。 手扣在温行止侧腰上,指尖还带着热度。温行止意识昏沉,以为是换姿势,刚要配合。 下一秒,被扔下床。 整个人砸在毡毯上,闷响一声。意识瞬间摔回壳子里。又错了?来不及想,翻身跪好。 “还算懂事。”陆见峰背对着他,“睡吧。” 温行止长舒一口气。不是反话。过关了。他把衣服穿好,靠着床沿跪坐下来。鸳鸯的药效还没退干净,意识又开始往下坠。撑不住了,身子一歪,倒在毡毯上。 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没有大雪。阳光很好,假山上的苔藓泛着绒绒的绿。妹妹爬在假山顶上冲他做鬼脸,他追上去,脚下一滑,两人一起掉进池塘。 大哥赶忙跳进水里,一手拎着一个,黑着脸训他:“跟你说过多少次——” 叮叮当当。 训斥声变成了金属碰撞声。 温行止睁开眼。 帐内天光青灰。昨夜那个男子还跪在原地,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想是昨晚目睹全过程,现下抖得更厉害了。 陆见峰穿着雪白中衣站在帐中。求生正在给他系腰带。 “滚。” 一个字,不轻不重。温行止诧异,不知道说的是谁。求生先反应过来了,立刻退到温行止面前,双手奉上腰带。 温行止这才反应过来。是让求生滚,让他来。 他伸手去接,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想起身。刚一用力,腰间一阵剧痛,腿一软,重重跌了回去。 咬着牙重新站。腿是软的。腰间像被人钉了一根钉子。第一步踏出去,全身骨头都在叫。 走到陆见峰面前时,额上已疼出一层薄汗。 接过腰带,绕过腰身,系好。玉佩挂在腰侧,佩剑挂在另一侧。最后是那条熟悉的鞭子。 指尖刚要收回,下颌忽被捏住。 陆见峰微微发力,抬着他的脸,逼他撞进自己眼底。 “感觉怎么样。” 温行止现在回答他的话,已经不敢犹豫了。 “二公子天下无双。” 陆见锋被逗笑了。还是那种阴晴不定的笑,然后伸手搂住他的腰,把他往餐桌那边带。掌心扣在腰侧,带着一点随意。 “尚可真是各方面都不错。”他偏过头,嘴角还挂着笑。 各方面。 温行止听出弦外之音。他没接话,脸上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垂下眼,由着他搂着自己往前走。 桌上摆着一顿早饭。油亮亮的羊油饼摞在小竹筐里,旁边一碗油泼鸡丝,一盘清口小菜,一盆汤饭盖着盖子。 在辽东军营里,这顿饭奢侈得不合时宜。 陆见峰坐下。温行止不敢同坐,跪到桌边。 伸手打开汤饭的盖子是一盆白米粥。米粒熬得开了花,粥面泛着一层晶莹的光,米香扑鼻。 他拿起勺子往碗里舀粥。 粥从勺子里滑进碗里,雪白,粘稠。 他想起了昨晚陆见峰逼他主动,逼他自愿做的那事。 胃里一阵翻涌。他停了一瞬。手指攥紧了勺柄,把那阵恶心往下压了压。 白粥放在陆见峰面前,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陆见峰夹起一筷子鸡丝,搁在白粥上,油花在粥面晕开一小圈。他拿起勺子,慢慢舀着,不急不缓地搅了两下,然后舀起一勺,递到温行止嘴边。 “尚可,你吃。” 白粥夹杂着鸡丝的腥味,直直钻进鼻腔,像极了昨晚…… 胃猛地抽了一下。他来不及压,嗓子眼里涌上一股酸水,呛进了气管。他偏过头,剧烈地咳了起来。 陆见峰静了一瞬,似是看穿了他的心事。 他把勺子搁回碗里,脸上的笑意收了个干净,伸手把整碗粥推到温行止面前。 “吃。” 一个字。不重,但没有任何余地。 温行止止住了咳,抬起头。粥碗就在他面前,鸡丝的腥气往鼻子里钻。他不敢违逆半分。 垂下眼,他把勺子送进嘴里,闭上嘴,咽下去。 鸡肉的腥和白粥的口感都让他不舒服。 他咬紧牙关,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把那口粥硬生生压了下去。额上又沁出一层薄汗,面色泛白。 不敢停。第二口。第三口。 垂着头,屏着呼吸,一口一口往嘴里送,温顺得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猫。粥碗见了底。他把勺子轻轻搁在碗沿上,跪直了身子,抬手擦了一下嘴角。 啪 一鞭子落下来,陆见峰的声音传来。 “能忍,能扛,能装。” 他把鞭子搁下,站起来,走到温行止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 “我的尚可还真是个人物。” 温行止垂下眼:“奴才不敢称人物,只不过是个物件,讨公子欢心。” 他膝行向前,重新拿起了粥碗。勺子伸进盆里,舀起一勺白粥,但这次不恶心了。他把粥盛好,双手端着,递到陆见峰面前,动作稳稳当当。 “奴才不是能装,能扛,能忍。”他的声音很轻:“是想顺从些,只为伺候好二公子。” 句句剖白心底的卑微,惹人恻隐。 陆见峰接过粥碗,低头看了一眼。 他把碗放到案上,没有喝,转过身来重新看着跪在地上的温行止,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物件?” 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语气轻飘飘的。 “你倒是对自己认识得挺清楚。”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鞭子,没有挥,只是拿在手里转着, “物件嘛,赏给谁都一样。” 他忽然抬手,用鞭子指了指跪在帐角的那个男子。那人从昨晚跪到现在,满身新伤,浑身发抖,看见鞭子指向自己,整个人几乎缩成了一团。 “他。”陆见峰说。就一个字,像是在指一件东西。 然后他把鞭子收回来,重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回温行止脸上,语气随意。 “现下,把你赏给他。” 温行止跪在地上,脸色一瞬间变了。 “怎么?”陆见峰微微前倾,拿鞭梢挑起他的下巴,“不愿意?” 温行止被他挑着下巴,喉结滚了一下。他想说“奴才只想伺候二公子一人”,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陆见峰可能说的也不是真的,但是自己要是真说出那句话,可能就变成真的了。 “奴才……听二公子安排。” 陆见峰看,笑出声来,仰头笑了两声,把鞭子往桌上一扔。 他收住笑,站起来,整了整袖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温行止,语气忽然淡下来,但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干净。 “说得好。” 他把那碗鸡丝粥端起来,弯腰放在温行止膝盖前面一小片沾了粥渍的毡毯上, “但你方才说的那些话,能忍,能扛,能装,只为伺候好我,我总得验一验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