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重新发动时,宋澄把那份牛皮纸袋按在膝上,像按着一叠不能丢掉的病历。
她没有问要去哪里,因为沈景已经把车开出海线公路,拐向灯火更密的新湖区。
夜色从车窗两侧追上来,像要把每一盏路灯都往后拽走。
她偏过头,看他的侧脸。
眉骨上的旧疤在路灯掠过时忽明忽暗,像一截藏在眉眼间的短刀。
他开车的姿势和多年前一样,左腕虚搭在方向盘上,起速与刹车都慢,仿佛在等她先开口。
“你常带人到那边看海?”她问。
“不常。”沈景没有转头,语气像在答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问候,“知道你看档案时不喜欢有天花板,就去了。”
宋澄把视线移回车窗,外头的招牌被车速压成一道道湿红的光。
他连这种事都记得,记得她大学时期只肯在海风里拆开难读的文件,好像开阔的地方可以替她分散一点字的重量。
她的手指在牛皮纸袋边缘捏紧,不知道自己是在防他,还是在防自己慢慢松弛下来。
车子滑进一栋深灰色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这里的灯白得发青,像实验室的另一种版本。
沈景下车后绕到副驾,替她开门,一手虚扶在门框上,没碰到她半点。
她从他身前走过,闻到他衬衫上很淡的木质调,混着海风渗进来的咸。
电梯上到十七楼,走廊很静。
他打开门,侧身等她进去。
公寓比她想得简洁,一张深色长桌,整排落地窗,窗帘半敞,城市灯光被一层薄雨滤成碎金。
他的床靠着主卧最里边,深灰被套,像一片还没人睡过的云。
“衣服不换?”沈景脱掉鞋,把车钥匙丢在玄关木盒里,动作自然得像这里早就有她的位置。
宋澄没有应声。
她站到落地窗前,看雨重新下起来,一点一点敲在玻璃上。
身后的包袋被放在单人椅上,他走过来,停在她右后方,近得她能感觉到他呼吸间微微撑开的胸膛。
海风似乎还贴在她的锁骨上,一层凉一层热。
“你拿那份报告给我看,是为了今天?”她没有回头。
“不是。”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咬着她的后颈边缘送出来的字,“是为了让你从那张测试床上下来。”
宋澄终于转过身。
他正好往前半步,她的额头几乎碰着他的下巴。
沈景没有笑,只低眼看她,瞳孔里映着窗外斜来的灯,像两道很窄的门缝。
他伸手,极慢地碰她鬓角,指腹顺着她耳廓滑到耳后的皮肤。
“你身上都是实验室的味道。”他说。
“不好闻?”她问,微微仰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