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万籁俱寂。
闲王府西侧的高墙下,一道深灰色的影子如壁虎般贴墙滑下,落地无声,连碎叶都不曾惊动分毫。
沈墨月沿着墙根阴影疾走,身形与阴影的轮廓严丝合缝。
她绕过假山,穿过枯藤架下视觉死角,如同一缕真正的幽灵,在王府森严的防卫网中穿行自如。
七拐八绕,避开两波巡逻,她回到婚房所在的院落。
窗,虚掩着——这是她和青黛约定的暗号。
她推开一条缝,侧身滑入,反手合拢,从推窗到落地再到关窗,整个动作轻得像一阵夜风钻入。
屋里没点灯,只有角落小炉上温着的药罐,散出一点微弱的红光和苦涩气味。
“小姐?”青黛的声音从内室床帐后传来,压得极低。
“嗯。”
沈墨月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刻意伪装出的、长途跋涉后的虚弱,“水。”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才感觉到左肩传来的、被刻意压制了许久的钝痛——那是杀人时某个护卫垂死反扑,用刀柄砸中的地方。
不严重,但足够提醒她:刚才那场收割人命的杀戮,并非梦境。
她撑地起身,动作比平日慢了半分。
不是累。
是身体还残留着厮杀后肾上腺素急速褪去的那种生理性颤抖——
肌肉记忆还在叫嚣,指尖还残留着割开喉咙时的触感,鼻腔里似乎还萦绕着血腥混着火油的焦臭。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那潭结冰的静水。
青黛立刻端来温水,还有一套干净的寝衣。
“外面怎么样?”
青黛边帮她系衣带边问,手指有些凉。
“成了。”沈墨月只说了两个字。
她走到铜盆边,就着盆里残余的冷水,快速擦洗脸和脖颈。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因杀戮和奔跑而略微升高的体温迅速降下来。
然后检查双手——指甲缝、指关节、虎口、掌心,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
没有血迹。
没有不该有的气味。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比如眼神里那抹尚未褪尽的、属于猎食者的锐光。比如肩背肌肉仍处在应激状态下的、不自觉的绷。
青黛拿起梳子,将她微乱的发丝重新梳理,挽成松散的发髻——
正是一个病弱王妃夜半惊醒、又勉强睡下该有的模样。
“王府里有动静吗?”沈墨月闭着眼问。
“王爷书房一直亮着灯。”
青黛声音压得更低,“几个时辰了,灯没灭过,人也没出来。”
沈墨月没接话。
青黛目光落在她手上,喉头动了动,“小姐,您的手……”
沈墨月低头。
右手虎口处,一道极浅的、新鲜的擦伤——夺刀时被对方护手划到的。细微,但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破绽。
她皱了皱眉。
从妆匣底层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半透明的药膏,细细涂抹在伤处。
药膏渗得极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淡化,最后只剩一道浅粉色的、彷佛陈年旧疤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才躺在床上,闭上眼。
呼吸调整成病弱者特有的、轻浅而略显紊乱的节奏——
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正陷在不安的梦境里。指尖在被下蜷起,透着虚弱的凉意。
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复刻了“沈墨月”该有的样子。
“小姐休息吧,天快亮了。”青黛说完,退到外间的小榻上,和衣躺下。
沈墨月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