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债—— 两个字,像座大山,轰然砸在肩膀上。 他猛地瑟缩了一下,脸色更白,嘴唇翕动。 最终,一口咬在包子上。 依山而建的墓园里,樊霄贪恋地盯着那抹身影,进入白色车内。 白车离开后,樊霄将那条早就编辑好的信息发了过去。 他靠在座椅上,掐灭明灭的烟头,眼底是即将得逞的算计。 “你来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陆、臻。” 这可是他精心挑选的地方。 樊霄不知道自己拥有关于前世的、类似于上帝视角的记忆。 所以,这是来炫耀,拉仇恨值的。 原来掌控局势的感觉这么爽。 但陆臻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定位上写的清清楚楚,有什么好提问的? 看来还是上次打架,把他脑子打伤了吧? 这是特意等脑袋上的外伤好全了,又来开战了。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算了,请开始你的表演,showti “墓地。”陆臻站在两米开外,“说吧,齐睦在哪里?” 如果不是樊霄以齐睦地址为要挟,他根本不会来。 樊霄赌陆臻会来。 书朗祭拜完养母,前脚刚走,樊霄盯着那道背影,强忍着没有出现在游书朗的面前。 如果出现了,游书朗必然会猜到自己会做什么。 可不出现,即使让陆臻心生不满,陆臻也不会告诉书朗。 在这个特殊日子,约陆臻到此。 是阳谋,也是攻心。 樊霄的目光像毒蛇,牢牢锁定陆臻。 他的语气不再刻意端着,狠戾仇视的意味从唇间溢出。 “你很准时,看来对那个齐睦很在意啊。书朗他,知道你来赴约吗?” 陆臻恶寒,毫不避讳,大步靠近。 “除了怀疑你的时候,书朗联系过你吗?没有吧,他可是一直和我在一起。” 他的目光扫过樊霄,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樊霄的脸上出现一道裂痕,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才按捺住翻涌的醋意。 “呵!在前世,书朗不也是先陪你玩了玩?后来呢,他可是选了我。” 陆臻快速打断,“樊霄,你要说什么,快说!” 樊霄没想到陆臻居然毫无波澜,面色茫然一瞬,立刻展开重点。 “如你所说,这是墓地。今天是书朗养母的忌日,他带你来过吗?你知道这件事吗?” “书朗以前,带我来这里。在伯母的墓前,他拉着我的手,在这里,对他母亲说:‘妈,这是樊霄。是我认定的人。’” 樊霄刻意将“伯母”二字,咬的极重。 “那时候,书朗看我的眼神,是真的认定我了,你觉得他会狠心到放弃我吗?” “你也知道,我不是个小气的人,我有的是耐心。我可以等书朗玩够了,腻了,只要他回头,我随时在。” 他在赌,赌这个地方和这番话,能同时刺痛陆臻。 樊霄的视线傲慢挑衅,他非要陆臻心里留下疙瘩,他非要陆臻也不好过! 可陆臻只是叹了一口气。 “你的记忆可真好。谁知道你说的眼神,是不是晚上做梦幻想的?” 樊霄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陆臻的镇定和反击出乎他的预料。 不,你应该满脸错愕,然后自我怀疑,恨不得立刻打给游书朗,不懂事地质问他—— 为什么不带我来? 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 陆臻近乎是悲悯地看着樊霄,“你在这里谈这些,是对伯母的不敬。” “不敬?”樊霄低笑一声。 随即站直身体,脸色凝重,踱步靠近,“你知道?书朗带你来过!?” 准没好事 原来,以前自己的小心思,这么明显吗? 陆臻又叹了一口气,再抬眼时,竟然觉得自己有几分书朗为人处世的气质。 他没有接樊霄的话。 在这个问题上刺激他,免不了又要干架,会扰了伯母的安宁。 于是,他后退一步,缓缓开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别说了。非要说的话,结果呢?你留住他了吗?” 陆臻退而求其次,转到其他话题。 “樊霄,看清事实吧,你自以为是的爱,对书朗而言是折磨。” “凭什么好端端的人,要被你拉下深渊?还说什么菩萨堕罪?合着人家帮你了,你还要怨念别人来迟了吗?” “我承认前世的我,蠢、贪;但你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你更坏,还贱。” 他仔细打量着樊霄的脸,“你应该庆幸自己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在伯母的墓前说这些。” “不然……” 陆臻没再说下去,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更冷了一些。 “我来,就没指望你能告诉我齐睦的地址。樊霄,我不是曾经那个任你戏耍的陆臻了。你意图施加到我们身上的恶意,这次没那么容易了。” 樊霄早就听不进陆臻说的话了。 书朗,带他去了…… 书朗,怎么能带他去呢…… 书朗,你不是还要回到我身边的吗? “樊霄,你、好自为之。” 那无声的宣告,比任何激烈的驳斥都更具杀伤力。 它彻底剥夺了樊霄引以为傲的优势,将他贬低为一个被丢弃的垃圾。 痛。 从心脏最深处蔓延的,无边无际的钝痛。 留不住书朗。 前世所谓的得到,如今看来,更像是一场他精心编织,游书朗短暂沉溺又最终挣脱的迷障。 而他,则被困在了这梦里,再也醒不过来,也不愿醒来。 “哈哈……不对!你骗我!”猩红的眼睛盯在陆臻的背影。 “你骗我!书朗今天一个人来的!你没带你来,他不会带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来!!” 对,一定是这样。 喉咙里发出畅快的笑,可是笑得那么嘶哑。 眼泪早已被风吹干,在脸颊上留下紧绷的痕迹。 樊霄抬手抹了一把脸。 “我还没有输。” 在极致的痛苦中,脑海里迅速滋生出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齐睦。 陆臻不是在乎他吗? 不是要保护他吗? 好。 很好。 樊霄毫不犹豫地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拿出手机,没有犹豫,他按下了拨号键。 对面忙音响了几声。 诗力华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看向床上,齐睦正捧着一杯水,在吃药。 诗力华收回视线,快速把口中的食物咽下。 故作镇定地拿起手机,起身走向卧室阳台。 关上阳台的门,靠在阳台栏杆上,诗力华才按下接听键。 “喂,樊霄?” “诗、力、华。” 果不其然,又是来发火的。 樊霄的声音冷得像裹着冰碴,单刀直入:“找到齐睦了吗?” 诗力华的一沉。 樊霄怎么会突然追问齐睦? 还特意打电话来? 在这个陆臻风评好转的节骨眼上,没好事。 他脑子有些乱,头一次的下意识就想要隐瞒。 可是嘴巴和心在打架,诗力华最终好事折中,“还在找,怎么提到他了?” 自己在傻小子身上落的伤,还没好透呢,就被樊霄揍成那样子。 要是落到现在的樊霄手里…… 诗力华简直不敢想。 虽然他自己对齐睦也是威逼利诱,但他自认还是有底线的,至少没想真把他怎么样。 “还没找到?!”樊霄的声音陡然拔高。 即使在电话里也能听出那股戾气,震得诗力华耳膜发疼。 “你帮我找到他。绝不让陆臻抢先!” 诗力华一听,有戏。 樊霄的目的是不让陆臻找到齐睦,而不是要对齐睦做什么。 “放心,我已经到附近了,找到他的不难。不会让陆臻” “嗯。”樊霄的声音压低了,“找到后,把他关起来。找个绝对可靠的地方,把人看牢了。” 樊霄的建议,简直正中下怀。 “好,我一定看、好、他。” 诗力华眸色一点点变暗,透过玻璃窗,聚焦在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齐睦已经吃完了药,打开电视机看着。 诗力华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 自己高兴个什么劲儿?! 樊霄脸色阴郁,将手机狠狠摔在副驾驶座位上。 他双手用力抓住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痛苦吗? 当然痛苦,感知痛,才彻骨铭心。 “陆臻,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书朗陪在你身边,就可以拥有他一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