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臻觉得自己可能是游书朗的狗,对于这种命令式的语气,毫无招架之力。 他只好抬起眼,睫毛湿漉漉的,眼尾和鼻头都红红的。 果然,臻臻的鼻尖挂着一点要掉不掉的、晶莹的湿意。 游书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没有用纸巾,也没有嫌弃,只是极其自然地抬起另一只手的拇指指腹,轻轻抹过陆臻的鼻尖。 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那是理所当然又浑然天成的亲昵。 “哭成小花猫了。” 他低声道,指尖蹭了蹭陆臻微热的脸颊,“臻臻有没有想吃的?晚上我们出去吃,或者叫外卖?” 陆臻被他抹鼻涕的动作弄得耳根一热,连忙摇头,“没、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游书朗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又被可爱到。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故意凑近了些,气息温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条斯理地说:“你身上哪处,我没碰过?我不止帮你擦过鼻涕吧,臻臻?” “!!!” 陆臻的脸“腾”一下红了个彻底。 就连刚才那点伤感和尴尬,瞬间被这句过于直白又暧昧的话冲得七零八落。 他羞恼地瞪了游书朗一眼,可惜水润的眼睛让这一眼没什么威力,反而更像嗔怪。 “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 游书朗见好就收,不再逗他,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些。 他揉了揉恋人的头发,将话题自然地转开,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正经: “要不,今晚也是臻臻掌勺?我还想吃你做的饭。” 他知道陆臻对“下厨做饭给他吃”这件事,有种近乎执着的热情,并且能获得莫名的成就感。 这是属于臻臻表达爱意,获取安心的重要方式,所以游书朗主动索取。 果然,陆臻闻言,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他胡乱用手背抹了抹脸上残余的湿痕,吸了吸鼻子,声音清晰了不少: “好!晚饭我准备!让我想想做些什么…冰箱里还有什么菜来着?”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从游书朗怀里挣开,似乎立刻就要投入“大厨”的角色规划中去。 游书朗手臂微微一紧,没让他立刻溜走。 他扶额,几不可闻地苦笑了一下。 得,怎么比起活生生的男朋友,臻臻好像更喜欢做饭来着? 陆大模特,怎么成了我的专属小厨郎了? “不急,”游书朗将人又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了蹭他发顶,“慢慢想。先休息一会儿,或者…陪我看看电影?” 陆臻靠在他怀里,乖巧地点头。 周末的天气格外明媚。 陆臻自诩已经成为知足常乐的人了,他拉着游书朗,目标明确地冲向一个又一个项目。 游书朗看着陆臻这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填满。 过山车启动前,紧张又兴奋地抓紧扶手,在失重瞬间放声大笑,在旋转木马上朝他用力挥手…… 每一个瞬间,都鲜活明亮,那么美好。 看着这样的陆臻,游书朗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似乎也变了。 若还是上辈子的那个游书朗,他大概永远不会对陆臻提起童年那场混着背叛地溺水事件。 因为觉得无人可诉,也觉得无需示弱。 若还是上辈子的那个游书朗,在工作中,他或许仍会习惯性地亲力亲为,谨慎地将核心环节握在自己手中,对新人更多是考察而非放手。 他不会那么早就萌生离开博海,彻底斩断与樊霄关联的念头。 若还是上辈子的那个游书朗,此刻在迪士尼,他大概会帮陆臻拿着包,买好水,拍好照片,耐心排队…… 嘴角永远噙着标志的笑意,目光追随着玩闹的陆臻,像一个沉稳可靠的年长者。 但他可能不会如此自然地在过山车上与陆臻十指紧扣,一同感受俯冲的刺激与心跳。 不会在人群里,任由陆臻牵着他的手奔跑。 不会在陆臻眼睛发亮地看过来时,回以同样毫无保留的笑意。 上一世的他,就像臻臻选择分手时说的话。 一座风景怡人,但路径陡峭的山,将陆臻隔离在外。 如今,变了。 这种改变,始于医院。 起初只是零散的画面,模糊的声音,心悸与冷汗。 后来,它们逐渐拼凑,终于,他全都想起来了。 前世的相爱、隔阂,陆臻的背离、那个叫樊霄的男人带来的阴霾,以及最后…凄惨的结局。 那时,陆臻忽然凑上来,一脸委屈地索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 可当那吻带着轻颤覆在唇上,他又舍不得推开了。 你在期待什么 “游蜀黍,你看那个!” 陆臻指着不远处一个被父亲高高举起、戴着米奇发箍的小女孩。 眼睛转了转,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的撒娇,“我也想戴那个亮晶晶的发箍。” 游书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眉梢动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一片纵容的笑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牵着陆臻,大大方方地排进了长队。 当陆臻如愿以偿地把那个发箍戴在头上,还故意眨着眼睛,歪头看他时,游书朗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拿出手机,对着这样的陆臻拍了一张。 嗯,这张也要放进相片墙上。 “好看吗?”陆臻凑过来看屏幕,呼吸轻轻拂在手背上。 “嗯,”游书朗收起手机,抬手拨弄了一下毛绒耳朵,低声道,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肯定,“很可爱。香草……” 陆臻耳根一热,酥酥麻麻,差点腿软。 他看着游书朗进攻式的目光,忽然灵机一动,从包里摸出另一个同样善良,款式更简洁发箍。 这是他刚才排队时偷偷多买的一个,一直不知道怎么悄摸给游书朗戴上呢。 “游蜀黍…” 陆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的期待和一点小小的撒娇,“这个,你可以戴吗?” 他举起那个发箍,在游书朗眼前晃了晃。 游书朗显然没料到这一出,看着那个明显属于“装饰品”的发箍,愣了一下。 他平时衣着打扮沉稳得体,与这种卡通饰品毫无交集。 但看着臻臻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面对臻臻,游书朗就是可以一秒接受新事物。 他微微低下头,配合着陆臻的身高,语气里带着全然的迁就: “可以戴,臻臻想戴就戴。哪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主动将额前的碎发稍稍理了理,方便陆臻动作。 陆臻心跳快了一拍,满心雀跃地将那个发箍戴在了游书朗乌黑柔软的发间。 平日里沉稳持重的游主任,头上忽然多了个亮闪闪的米奇耳朵,这反差让陆臻忍不住把眼睛笑成月牙了。 “好了!” 陆臻退后一步,歪着头打量,越看越觉得有趣,心里软成一团。 他为了不被人认出来,一直戴着口罩,此刻却忽然上前一步。 踮起脚尖,飞快地拉下自己的口罩,在游书朗显得有些懵然的脸颊上,“啾”的亲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可爱,很喜欢!”他亲完立刻重新拉好口罩,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 声音隔着口罩传来,闷闷的,却格外认真,“这样的游蜀黍,我好喜欢。” 游书朗显然没料到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脸颊被亲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微湿的触感。 他怔了一瞬,看着陆臻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般的模样。 抬起手,似乎想摸摸自己头上的发箍,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最终只是轻轻吻在陆臻的额头。 第二天夜晚的烟花,秀璀璨夺目。 他们站在人群里,仰头看着漫天烟火,这一刻总觉得迎来了故事最幸福的结局。 陆臻悄悄伸出手,勾住了游书朗垂在身侧的手指。 游书朗几乎是立刻反手握住,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握得很紧很紧。 玩了两天,明早就要回去了。 陆臻觉得,这个完美的约会似乎还差一点什么。 “书朗,”他穿着着拖鞋,蹭到正在烧水的游书朗身边,“我有点饿了。” 游书朗回头看向臻臻,他喜欢被臻臻黏着,享受被臻臻依赖的感觉。 “晚上没吃饱?”他配合地问,放下水壶,“想吃什么?酒店餐厅应该还开着,或者叫客房服务?” “不要那些。”陆臻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酒店大堂旁边那个甜品屋还没关门,他们橱窗里摆的,有一个米奇头像的巧克力熔岩蛋糕,看起来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