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绍良乖乖点头,腰杆挺得笔直,跟刚领完作业的小学生似的,大气不敢出。
头一道菜上来了:鱼子酱配和牛。
开胃前菜,分量不大,但讲究。
那鱼子酱经他一手调理,从墨黑变成温润的浅金,表面浮着几粒黑亮亮的小圆珠——庞日峰一眼认出,是醋渍鱼子。
他夹起一块和牛送进嘴里,嚼两下,眼睛微微一亮。
说实话,真没料到,这水平快赶上龙氏酒楼的招牌菜了,离宋大熊也就半步之遥。
关键就在那盘——鱼子酱调得巧,酸味不抢戏;醋鱼子一搭,把肉香提得更透,一口下去,咸、鲜、微酸,层层叠叠,一点不打架。
庞日峰放下筷子,啥也没说。
南绍良眼巴巴望着,急得直搓手:“师父?您觉得咋样?”
庞日峰嘴角一翘:“还行,真没想到,你这一手,藏得够深。”
南绍良一下就乐了,赶紧接话:“师父,这些年我没开店,可没闲着!一有空就扎厨房里琢磨,翻书、试调料、拍视频学新法子……”
庞日峰点点头,顺手给他夹了一筷青菜:“光练不行,得走出去。”
“尝别人做的,也让别人尝你的。”
“咱这行当,闭门瞎捣鼓,再勤快也是白忙活。”
“要不,我为啥非拉着小师弟满城跑探店?”
南绍良用力点头:“记住了!等您走后,我马上把店整明白,保证不给您丢脸!”
庞日峰笑着应了声,接着话音一转:“先夸完,再说正事——这道菜,还能更好。”
“用醋鱼子当点缀,聪明!既抓眼球,又增风味,没毛病。”
“就是那点酸劲儿太冲,像小孩儿撒欢儿,收不住。”
“要是能把这股子‘窜’劲儿压一压,它就圆满了。”
南绍良听得认真,默默记下。
郎湘婷眨眨眼,凑近问:“老公,醋鱼子本来就是酸的啊,咋‘压’它?”
庞日峰一笑:“这事儿,不归咱操心。”
“老三自个儿琢磨去。”
郎湘婷立马翻白眼——上次探店,庞日峰对着别人厨师,掰开揉碎讲改进法,怎么轮到自家徒弟,反倒打起哑谜了?
庞日峰看她表情,抬手揉揉她头发,笑问:“是不是心里嘀咕:对外人敞亮,对徒弟反倒掖着藏着?”
郎湘婷也不装了,脑袋一歪,靠他肩膀上,哼哼唧唧:“对啊!您明明知道咋办,干嘛不直接告诉他?”
庞日峰摸摸她发顶,笑得温柔:“外人嘛,我直说就直说,没啥好遮掩的。
反正以后大概率见不着了,说了也不怕他们心里惦记我、指望我。”
“但绍良他们不一样。
他们是跟我学手艺的徒弟,要是啥事儿都等我开口提醒,时间一长,准会养成‘离了我就转不动’的习惯。”
“这种习惯害处可不小——不是帮他们,是拖他们后腿。
我宁可让他们自己琢磨、自己试错,哪怕慢点、笨点,最后做出来的东西可能没那么漂亮,但脑子里装下的东西,比端上桌的菜值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