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邵双膝砸在地上,额头狠狠磕向水泥地,磕得“咚咚”响。
脑门迅速泛起一片红印,他仰起脸,涕泪横流:“师父!弃徒凌邵,知错了!”
“当年我昏了头,昧良心,欺师叛道——是我该死!”
“不求您原谅,从今往后,我退圈,不碰锅铲,用下半辈子赎罪!”
庞日峰转过身,瞅见凌邵脑门儿死死抵着地砖,忍不住摇摇头,开口说:“真不用这样啊。
我早说了,那事儿翻篇儿了。”
凌邵慢慢把脸抬起来,眼神亮得像烧红的铁块,声音沉甸甸的:“师父,您放下了,可我心里这道墙,还没拆干净。”
“求您留下吃顿饭吧——就让我这个被踢出门的徒弟,再给您做一桌热乎菜,尽回心意。”
郎湘婷是个心思软的姑娘,一看这光景眼圈立马发烫。
但她也清楚,当年那刀子是扎在庞日峰身上,不是扎在她心口,轮不到她替人家点头或摇头。
庞日峰盯着凌邵这张绷得笔直的脸,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两下,说:“饭就不吃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别老搁心里硌着。”
“真想补点啥?那就把你学到的手艺亮出来——让咱中国菜,走出去,叫全世界都尝尝味儿!”
话刚落地,他转身就走,连停都没停一下,领着人出了后厨,穿过星辰轩大门扬长而去。
凌邵站在原地,朝着师父消失的方向,“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一声比一声实,一下比一下狠,额角撞在地上“啪啪”闷响,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就那么趴着,直到好几分钟后,才慢慢直起身。
星辰轩经理瞧见庞日峰他们走远了,拔腿冲进厨房。
一眼看见自家老板额头上血糊糊一片,赶紧抽纸巾递过去,急得直问:“凌总,咋啦?真动手了?”
凌邵接过纸,一边擦一边任血珠继续往下掉,淡淡道:“没事儿。
正好你把后厨所有大厨、领班、主管,全叫来一趟,我有大事要说。”
经理看他脸上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只好应声出去喊人。
凌邵徒弟凑上来,担心地问:“师父,出啥事了?跟庞大师闹掰了?”
凌邵咧嘴一笑,那笑里松快又带点涩,抬手拍拍徒弟肩膀:“当年是我钻牛角尖,走错了路。
不然你现在早就是庞家门下的正式弟子了。
以后我给你引荐宋师傅、李师傅——好好学,别学我,瞎折腾十年。”
徒弟一听急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走!您教我切菜炒锅那天起,我就认准您一个师父!”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话我拜师第一天就刻在骨头缝里了。”
凌邵听着,胸口一紧,说不出话,只又拍了拍徒弟肩膀,轻轻叹了口气。
很快,后厨里站满了人。
凌邵朝大伙儿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
大家全懵了,七嘴八舌:“凌总,您这是干啥呀?”
“哎哟喂,可不敢!快直起身!”
“出啥大事了?您倒是说话啊!”
凌邵直起身,声音平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地板:“先谢谢各位——没你们拼死拼活,星辰轩根本撑不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