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庞日峰是今晚的评委,个个憋着一口气,非得做出点名堂来。
头顶的大屏正实时播着隔壁的战况,油花四溅,锅气冲天。
这头呢,四个人坐一块儿,都是老熟人,东拉西扯聊了小半个钟头,谁也没觉得闷。
导演满脸堆笑,踩着小碎步凑过来,压着嗓子说:“各位大师,菜都上齐了,咱们准备切镜头——待会儿就轮到你们了。”
“麻烦几位点评时,尽量每道都开个口,观众爱听这个。”导演搓着手补了一句。
庞日峰点头:“成,没问题。”
林业也笑着摆手:“我随他们。”
邢伟邢庆更干脆,连话都懒得说,就咧嘴笑。
不一会儿,工作人员鱼贯而入,一盘接一盘,十六道菜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牌子上只写菜名,没写人名——比赛讲究的就是公平,不靠身份压人。
导演朝远处一使眼色,大屏的镜头唰地切过来,四个人瞬间进入状态。
庞日峰目光扫了一圈,桌上摆得花里胡哨,摆盘是真讲究,可说到底,菜的魂儿在嘴里,不在盘子里。
他懒得开口,把话头让给邢家兄弟。
俩人倒真没客气,一个接一个点评,哪道油多了,哪道火候差了,哪道勾芡太死,全说在点子上。
台上那些年轻厨师在隔壁听得直点头,有的甚至偷偷记笔记。
等评完摆盘,轮到吃。
庞日峰随手拿起筷子,瞄了眼离得最近那盘——锅包肉,金黄透亮,糖醋汁裹得亮晶晶。
他没犹豫,夹了一块送进嘴里。
一口下去,他眼底一亮。
啧,有点意思。
这年头,谁还做老派锅包肉?咸酸口儿,肉片要脆,糖醋汁不能太齁,得是小时候姥姥家灶台上那种味道——油温一到,醋一淋,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现在满大街都是甜得发齁的改良版,吃一口能腻死人。
这小子,没跟风,没偷懒,还守着老祖宗的法子。
他默默在心里给这一道打了个高分。
筷子没停,接着夹下一道。
是油焖大虾,红彤彤,看着诱人。
可吃起来……中规中矩。
虾肉是嫩,酱汁是浓,可缺了那股子“让人咽下后还惦记着”的劲儿。
不难吃,但也不叫绝。
他放下筷子,脸上没啥表情。
一旁的郎湘婷喝了口茶,慢悠悠道:“这一桌,撑死三道能过我这关。”
林业忍不住问:“庞大师,你觉着,刚才那锅包肉和油焖大虾,哪个更强?”
庞日峰嘴角一挑:“咱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给观众留悬念?”
林业一听,懂了,闭嘴。
这时候,邢伟邢庆俩兄弟悄悄挪过来,脖子伸得老长,偷瞄庞日峰手里那张打分卡。
庞日峰瞅见了,也不揭穿,只是笑骂:“自己打,别偷看!小心我告诉你们师父,说你们俩光想着抄作业。”
俩人立马缩脖子,一溜烟跑回自己座位,装模作样地低头写数字,手还有点抖。
交卡、统计、结果公布——
晋级的,正是锅包肉、油焖大虾,还有一道白切鸡。
三位年轻厨师被请进棚子,胸前牌子亮着名字:黎宇、程石、楼嶒。
“各位大师好,我是黎宇,油焖大虾是我做的,湘潭菜。”黎宇有点紧张,但话说得清楚。
“我叫程石,锅包肉,东北菜,打小跟爷爷学的。”程石个头壮,说话声有点闷,手一直搓着裤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