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打开衣柜,自角落将那香囊拿出,递到海棠跟前。 海棠又惊又喜,伸手接过,“我说我怎么在往返路上找了几遍都不曾找到,原来是被沈公子收着了。” 沈天栩没提及裴林琛在府门外拦他的事儿,只道:“近日诸事缠身,抽不出空归还,抱歉。”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能将香囊还给奴婢,奴婢谢还来不及呢,又岂会责怪。”海棠笑着将香囊展示给宋许青看:“诺,小姐,香囊找见啦!” 宋许青浅浅一笑,道:“只是香囊绳结断了,得改日绣紧了,才能再戴。” “小姐放心,奴婢这次保准收好了。”海棠将香囊仔仔细细收好。 沈天栩这时方看向宋许青,问道:“师妹,你居于裴府哪处院落?” 宋许青答道:“锦和苑的静室。” 她有些疑惑:“师兄为何突然间问这个?” 沈天栩不敢接她的目光,刻意避开视线,说道:“不为什么,不过随口一问。” 话音刚落,他又添一句:“今日留下吃顿便饭吧,我叫人多做些你爱吃的。” 宋许青唇角含笑,正欲应下,但镖局前堂却传来点骚动,她转身去看,便见裴林琛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大步奔她而来。 其实也不叫簇拥,不过是镖局的护卫有心阻拦,却又忌惮于他身份,不敢动手,便成了现下这局面。 裴林琛迈着大步,走至两人中间,将宋许青严密挡在身后,隔断沈天栩视线。 他瞥了深沈天栩一眼,眼底覆着一层寒霜,转而拉过宋许青的手,言简意赅道:“跟我回去。” 宋许青今日来便是奔着给沈天栩过寿的,寿辰还没过,哪儿有回去的道理,当即挣开裴林琛的手,问道:“你来此处做什么?” 裴林琛长睫垂落,目光自空落的手一扫而过,复而抬眼,语气紧绷:“母亲今日有事交代你我,你缺席不得,必须此刻跟我回府。” 她皱眉:“为何我出门之时,不曾有人告知我?” “事发突然,母亲亦未料到。” “究竟是什么事?”宋许青追问着。 裴林琛却道:“我也不知,只是瞧母亲神色焦灼,该是十分要紧的事。” 宋许青凝眸仔细看了看他脸庞,但那张冠玉般的脸上,却并未有多余神色,她无从分辨他话中真假,又怕真耽搁苏夫人的事儿,心中一番权衡下来。 她只得抬眼,朝正对面的沈天栩投去歉疚目光:“今年师兄生辰,我怕是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沈天栩漆黑眼眸沉沉落在裴林琛身上,面上有着化不开的冷翳,但开口跟宋许青说话时,语调却只是平静:“师妹送的护臂,会代替师妹常伴我身侧,所以你不必歉疚。今年的生辰,能收到这样好的礼物,我很高兴。” 一听这话,宋许青心中的负罪感更甚,都不敢在原地久留,转身便兀自走了,全然不顾身后仍留在原地的裴林琛。 她一走,裴林琛自然没有跟沈天栩话家常的雅兴,继而举步,亦是要走。 但他的肩膀,此时却覆上一只青筋暴起的手,强硬地迫使他停下。 沈天栩的语气冷得刺骨:“你未免有些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裴林琛像是被刺到要害,指尖用力攥起至发白,眼含愠怒道:“宋许青是要与我成婚的。她是我的妻子,却私下赠你亲手缝制的香囊,专程前来为你贺寿,到底是谁欺人太甚?” 沈天栩冷硬地截断他的话:“只是一场误会。” “误会?我只信我亲眼所见。” 裴林琛薄唇轻启,优雅至极的语调,语句却极尽讥讽:“堂堂七尺男儿,却一副勾栏做派,你当真觉得你能压我一头?” “着实可笑。”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用力地将沈天栩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肩头拨开。 裴林琛的语速平缓,却字字戳人:“能带走青青,是我的本事,而留不住她,是你无能,还看不明白吗?” 他轻淡一笑,“若好好奉承我,指不定我哪日高兴,能允你做个小呢。” “你——!”沈天栩眼中杀意迸现。 只是他尚未动作,宁宥已然抢步挡在裴林琛身前,垂首道:“我家少爷还有事务在身,就此告辞。” 裴林琛冷眼欣赏着沈天栩铁青的脸色,勾了勾唇角,冷哼声,方才迈步远去。 宋许青本是疑心裴林琛说谎,但真先他一步回府,往西跨院去,方知苏静兰确有事情要交代。 “为求你们姻缘安稳,我打算捐赠些香火银,帮寺院修修廊舍、补补佛像,”苏静兰握住她双手,语重心长道:“但到底是你二人成婚,事宜由我经手,反显得不诚心了,所以,你怕是要跟林琛再去玉泉寺一趟。” 宋许青一时漠然。 苏静兰以为她是心有顾虑的意思,忙道:“你不用怕,如上次那般的刺客,这回断然不会有,沿路都有官兵守着呢。” 宋许青本是想在府中好好练习番女红,省得届时大婚当众出丑,但苏夫人已然把话说到此地,将她最后的退路都给截断,只得颔首应声道:“我明白了,我会跟林琛一同去玉泉寺的。” “那便最好不过了,”苏静兰满意地笑笑,接着又说:“时间紧,你二人今日便动身。” 宋许青全都应下。 正此时,慢她少许的裴林琛,恰从外间走来,躬身行礼,对着上首的苏静兰行礼道:“母亲。” 说完,他目光自内室两排空椅子上掠过,丝毫未犹豫,径直走向宋许青身侧那把黄梨木圈椅,而后轻抬衣玦,端方落座。 宋许青想起前些日香囊一事,又想到他今日搅和她给师兄贺寿,便不想跟裴林琛多待,因而他方坐定,她便立时起身道:“我去安排去玉泉寺的马车。” 语罢,朝苏静兰行完礼,便匆匆退下。 “马车的事儿,尽管交给下人去做不就是了,哪里需得她亲自奔走。”苏静兰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不解地说道。 “她一心要走,谁也拦不住。”裴林琛淡淡道。 苏静兰转眸看他,略带嗔怪道:“都怨你惹了青青不快,连带着我也要在后头跟你一齐扯谎。” 裴林琛轻笑一声:“怎么就算扯谎,不过是将婚后的事宜往前推了而已。” “我说不过你,”她摇摇头,无奈道:“你有空在这跟我说这些,还是快些去追青青来得好。” 玉泉寺。 暌违多日,再度到访,宋许青心中不知为何感慨万千。 他们被带去了寺院接待施主的客堂,方丈已在那里等候,严嬷嬷上前与他说明来意,便有僧人拿出功德簿,交给执笔的裴林琛,让他待会写明家世、名讳、布施银两几何等等。 严嬷嬷与方丈交代完毕,回身朝宋许青道:“二少爷还要跟方丈议事,宋姑娘你随老身去大殿上香吧。” 她点头称是,紧跟严嬷嬷身后,步出客堂。 待宋许青身影彻底不见,裴林琛才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身形清癯的方丈,开口道:“银两已然备妥。” 承安适时领着几个家丁上前,托盘之上,红布裹好的银锭摆放齐整。 方丈双手合十向他施了一礼,命库房的僧人带他们下去清点验银。 过了会儿,待清点的僧人回来向方丈点头,他才开始下一步。 方丈引着裴林琛至佛前,开始捻动手中的珠串,为他祈福诵经。 裴林琛跪得发闷,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到院中那些操练的武僧身上,时值正午,他们个个袒露上身,浑身肌肉轮廓分明,筋骨贲张,看着便十足摄人。 他看着看着,便不悦地皱了眉。 沈天栩那厮,功夫想来不比这些武僧差,他也是如此身段? 宋许青为他做香囊,莫不是因为她偏好这款? 一念及此,裴林琛眼神骤然沉冷。 他改主意了。 那小杂种,就该让他去死。 他活着,是无穷祸患。 他眼光锐利地想着这些事时,上首的方丈突然唤了他一声,但裴林琛沉溺于思绪中,并未留意。 还是方丈又拔高了声量,他才倏然回神,敛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气,牵了下唇角,谦恭有礼道:“方丈有何吩咐?” 方丈道:“经已诵完,该由施主至佛前拈香了。” 裴林琛缓缓起身,接过僧人递来的三支线香,举至眉间,轻轻垂下眼睫,作默祷之态。 方丈在旁看他如玉侧颜,还有那一身仿若刻入骨髓般的清贵气度,不由叹道:“你与你母亲,当真是如出一辙,昔日她听我诵经时,也常会感念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失神落泪,想必方才你亦是如此。” 裴林琛将线香缓速插入大殿香炉,理了理袖口,轻声笑道:“终究瞒不过方丈慧眼。” 方丈道:“你母子二人心地仁善,此乃应天府百姓之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