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巧停下步伐,转身,面色阴沉地道:“你从方才起一直都在胡说些什么!” “我没胡说,”宋许青看着她,缓缓道:“初一在酉时二刻轮班,初二在戌时三刻,初三在——” “你住嘴!”她越说下去,翠巧的脸色就越发苍白,但她还是强维着平静:“你说的这些,我根本听不懂,走,跟我去见主子。” 她语气虽是强硬,但抓宋许青手腕的力度,已远远不如之前。 宋许青看着她面上不加掩饰的惊惶,继续道:“为何不能说,这些不都是你告诉我的吗?” 翠巧额上密布冷汗,她眼带凶光地看着她:“我不知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消息,但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污蔑我!” 她说着想起什么,急声道:“你若想要那牌位,我给你便是!” “我不要牌位,我只是想你替我做件事。” “什么事?” “将它偷偷还给你主子。”宋许青瞥了眼海棠捧着的红布包。 “我不做!我不做!”翠巧连连摇头,“我死也不做。” 闻言,宋许青挑眉:“死也不做?” 她笑了两声:“好啊,那我们就一同去死吧。” 方才是翠巧拉着她,如今却是宋许青拉着翠巧,她强行拽着她往前走,边走边说:“等到你主子面前,我会详尽地将你我二人的谋划供出,相信不久后,我们便能与受牵累的族人团聚,一同在狱中受尽酷刑了。” 翠巧终于再忍受不住,松手尖叫道:“我帮你还不成吗!” 海棠适时上前,将那红布包递给她。 翠巧接过红布包时,手都在颤抖,她眼底淤积着浓厚的惶恐,脸上血色尽褪,只余苍白。 宋许青叮嘱她:“你我性命,还有两家亲族的性命,可都系于你一人之身了。” 翠巧掀起眼皮看她,惨白的嘴唇勾出自嘲弧度,“我当真后悔遇见你。” “事到如今,后悔也迟了,”宋许青目光错过她,望向她身后:“趁你主子起疑前,你该走了。” 翠巧用力地咬了咬牙,认命地抱紧怀中的红布包,快步走远。 海棠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惴惴不安道:“小姐,奴婢心里头始终七上八下,怕得厉害,宁王那边真不会追究吗?” 宋许青神色平静:“那要看翠巧事情办得如何了。” 她轻叹口气:“咱们也回去吧。” 海棠乖巧应声。 宋许青在回客院的途中,偶然撞上崔元照,他隔着老远就向她招手,她想当作未看见都不成,只得待在原地,等他过来。 崔元照到底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便是短短的几步路,都跑得气喘吁吁,面红耳赤,好不容易站稳,说话也断断续续:“宋宋姑娘,咱们几日不曾见了?” 这宋许青倒是没细数,只含糊道:“是有些日子不见了。” “那我前些天跟你提的事儿呢,你可还记得?” “这个” 见她将事儿忘得一干二净,崔元照也不恼,反而很有耐心地道:“我不是同你讲我心中有个疑问,需得你出面才能解决吗?” 宋许青一想,似乎是有这个事儿,便颔首道:“你想我如何帮你?” 崔元照故弄玄虚,嘻嘻一笑道:“我先不告诉你。” “你倒是爱卖关子,”宋许青说:“不过我可告诉你,你课业上的疑问,我是断然解不开的。” “正经人谁读书啊!”崔元照一拍胸脯:“我们年轻子弟,就该把精气神都用在吃喝玩乐上!” “这话我认同。”宋许青笑道:“谁爱读书谁读去吧。” “就是就是。” 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谁也没注意对面八角楼阁塔的外廊,有谁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承安面露不解:“少爷,宋姑娘不是已经跟翠巧交代完了吗,咱们还在这儿看什么呢?” 裴林琛不语,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宋许青。 她面上洋溢着温暖的浅笑,纤长睫毛微微颤动,眉眼也弯成柔和弧度。 融融日光映在她颊侧,这鲜活又热烈的模样,真可令万物失色。 裴林琛面无表情地垂视着,放在栏杆上的手却微有收紧。 这样的笑,她分明从未给过他。 却给了相识不过几日的崔元照。 凭什么? 心底无端翻涌着一股难以压制的烦闷。 承安对他的情绪全然不知,只是劝道:“少爷,顶楼风大,吹久了对身子不好,咱们还是赶紧回去为好。” 宁宥却拉住他,低声说:“少爷想看,便让少爷看。” “这叫什么话,若少爷不慎得了风寒,夫人问起罪责来,难不成你替我担着?” “我担便我担。”宁宥看向裴林琛青筋跃起的手背,俯身贴耳道:“我估摸没多久,咱们二人就要改称宋姑娘为少夫人了。” 承安一愣,旋即小声追问:“真假?” 宁宥对他的木愣有些无奈,摇摇头道:“最多不过一月,你且等着看吧。” 他俩窃窃私语之际,楼下的宋许青突然惊叫出声:“啊!你突然间亲我做什么?!” 承安本是想凑到栏杆那儿往下瞧,但见他家少爷阴沉着一张脸下楼,只得匆匆跟上,口中絮叨:“少爷您等等小的啊,别走那么快!当心摔着!” 崔元照自认他在偷亲一事上颇有造诣,孰料他嘴伸得快,对面的宋许青躲得更是快。 他才只是刚凑近,嘴尚未落到她脸上,她便伸出双手用力将他往后一推。 崔元照是真没想到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人,手上力气能有千斤重,他跟支离弦的箭矢般飞出去,若不是后背撞到宝殿立柱,怕不知要飞出几里地。 但纵然堪堪停下,后背受到的猛烈冲击,还是让他痛到眉头紧锁,往夸张了说,他甚至都觉得喉间隐隐涌上一股腥甜。 崔元照不得不背靠立柱坐下,努力地喘气,以此来维持生息。 正此时,裴林琛恰好从顶层下来,他下楼的楼梯就在崔元照后方,但他看也未看一眼“苟延残喘”的他,径直向宋许青而去。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她几遍,方开口问道:“你可有受伤?” 宋许青见他来,微微讶异:“你怎会在此地?” 裴林琛却不答她的话,只蹙眉追问:“身上何处觉得不适?” “我无事,”宋许青摇摇头,看向不远处满脸痛苦的崔元照,小心翼翼地伸手指了指,迟疑道:“但崔公子好像有事。” “你无事便可,”裴林琛仿佛压根没听见后半句,淡声叮嘱道:“你这些日子不宜多走动,还是尽早回去歇着。” 宋许青眨巴两下眼,再度看向崔元照,有些难为情地道:“我方才推他时,用的力气似有那么一点点重” “死不了,”裴林琛语气平淡:“若真死了,也是他命中早有的定数,与你无关。” “就是就是,癞疙宝想吃仙女肉,居然敢亲我们小姐,门儿都没有!”海棠跟在后头,义愤填膺地说道:“崔公子看着衣冠楚楚,没想到竟是这么个道貌岸然之辈,实在令人作呕!恶心!十足的恶心!” “海棠”宋许青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低声劝阻:“大庭广众之下,你如此说崔公子的不是,未免有些” “奴婢只是实话实说!像他这样的色胚,就是恶心!谁来奴婢都不会改口的!” “恶心是否有言过其实了?”宋许青素来极少用如此尖锐的话语去评判过旁人。 但她话音刚落,海棠跟裴林琛便纷纷向她投来目光。 两人静静地、长久地,凝视着她,虽然什么也未说,却也像什么都说了。 宋许青无奈之下,只得轻轻点头,附和道:“的确是有些恶心在。” 海棠这才满意,朝崔元照所在比了个鬼脸,然后才转身催促道:“小姐,咱们快些回去吧,奴婢不想再跟这□□待在一块儿了。” 宋许青见她心情不爽利,自然是多加安抚:“出来得也够久,是该回去。” 她转眸望向裴林琛,俯首道:“告辞。” 裴林琛轻轻地“嗯”一声,无声看着她远去,等再望不见她身影,方有工夫看向立柱前瘫着的崔元照。 他仍是那捂胸口的动作,眉头紧皱到能夹死苍蝇,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裴林琛步履从容,慢慢行至崔元照跟前,垂眸,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崔元照与他说话时不得不仰头,但如此简单的动作,他做时都哭丧着脸,“你也别光看着了,扶我一把,这地又冷又硬的,给我屁股都坐疼了。” 话说出口,面前的人却迟迟未有动作,仍旧垂眸打量着他。 崔元照等得心焦,不由催促道:“你扶还是不扶?” “不扶。”裴林琛答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崔元照大声反问。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