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便由阿祝送食盒上山。一来二去的,与窑场的人更为熟悉了。 估摸着可以开口提订货,阿祝边夜夜挑灯画瓷器样式的示意图。 叶雪恩不懂绘画,主打一个陪伴的作用,给祝大师斟茶倒水,捶腿捏肩。 窑场里的匠人看了阿祝的图纸,提出一些意见,阿祝抱着纸回去改。 经过几轮调整,老师傅觉得没问题了,拿去给窑主过目。 周窑主看后,点头首肯。 一是吃了人家那么多的美食,帮这样一个小忙不算太为难的事。其次,她也很好奇这批瓷器做出来会是什么样。 自打凤羽纹的瓷器现身窑场后,她就常常亲自来看开窑。 这段时间烧出来的瓷器,釉色比以往更为稳定,废品率也大大下降。 她拉过花儿和窑内的老师傅们一同研究过,琢磨不出原因。 木柴没换,瓷泥如旧,釉彩也没换配方。 思来想去,算作变数的便就是那提着食盒来送餐的祝老板。 现在的阿祝已是窑场的半个“熟人”。 守窑的漫长寒夜,有一碗热饭下肚,还能陪着说说话,对窑工们来说高兴还来不及,压根舍不得赶阿祝走。 她还不时提点两句,叫窑工上下心服口服。 “祝老板年纪轻轻,咋对瓷器也那么有研究呢?”花儿咂舌。 这脑子太灵光了,她也想要。 周窑主觉得很好解释:“人家是开饭馆的嘛,和火常打交道,触类旁通也正常。” 众人一致认同。 毕竟,总不可能是朱雀娘娘显灵了吧。 阿祝 蟹酿橙可谓耳熟能详的名菜,周向斐着实没想到在青崖镇这种小地方也能吃上。 还是别出心裁的改造版。 “那我便翘首以盼了,祝老板,哪日来能吃到啊?”周向斐笑弯了眼,朗声道。 秋日橙黄蟹肥,都是新鲜做才好吃的食材,故此阿祝道:“您何时想吃了,提前一日告诉我,我给您准备。” 周向斐现在就想吃。 但周窑主也是个爱为她人考虑的人,念及小食肆从未做过这样精细的菜,大抵准备也需要时间。 周向斐:“后日吧!” 一旁的桌,有名姓陶的盐商听了一耳朵,霎时道:“祝老板,不知道我有没有口福也尝尝这道溪蟹酿橘?” 阿祝答道:“没问题。” 其余人听了,也纷纷要吃,阿祝一一应下:“成,成,大伙都有。” 话锋却是一转:“诸位客官,一只三百文。” “三百文,就一只橘子?”刚凑热闹喊着要吃的男书生瞪圆了眼。 周向斐牵了牵嘴角,心道不识货。 一只蟹酿橙的价钱在京城的樊楼卖五百文,阿祝的价格仅是其一半多些。 原料上自是有些区别,但阿祝的手艺却远胜绝大数负盛名的大酒家。 陶姓盐商闻言径直开口:“祝老板的手艺,我愿意付这个价格!老板——我要订两只!” “好的。”阿祝拿本子记下。 旁的食客听了男书生的话,有的人面露犹豫。 三百文不是小数目,可以吃三十碗店里的菌菇酱浇面了。 但这姓陶的威名大伙都听说过,脾气暴,爱美食,据说和皇城里的沾亲带故,只是性子叛逆桀骜,做不来官,遂跑江湖。 但锦衣玉食长大的主,吃不惯路途上的食物,到青崖镇时已然臭了一张脸。 第一次被同行人带进阿祝的食肆,她还老大不乐意,十分嫌弃,觉得小如麻雀的铺子没有好东西。 现在已成常客了。 像她那么挑剔的人都极爱吃阿祝的菜,据说为了这小食肆,专跑这条路线。 自己可没她那么大的本事能选择经由何处,难得路过青崖镇一回—— 来都来了,吃! 阿祝见食客们面露难色,她并不想强买强卖,遂道:“诸位可以再考虑……” “已经考虑好了,祝老板,我要一只!” “我也要,来俩。” 阿祝拿着本子一一记下。食客们不吃,她不会说什么,反之亦然,她们如此狂热,她也不会沾沾自喜。 周向斐见阿祝本子上的记号愈加的长,忙悄声道:“祝老板,你可甭忘了还有我的一只。” “您放心。”阿祝道。 记了十只左右的数量,阿祝便截了停。 蟹易拆,膏难取,太多了她也做不来。 不少食客露出后悔的神色。 方才有选择的时候,还有心思犹豫,可现在没有了,反而抓心挠肝的想要得到。 阿祝劝慰道:“不打紧,这个时节都有。” “那可以预订大后日的么?”有人问。 阿祝摇摇头:“大抵一周才做一次,不然忙不来。” 她对自己斤两多少有清晰的了解,若是为了一道服务少数人的溪蟹酿橘耽误了其它时段的菜式,得不偿失。 阿祝的初衷还是做给窑工们吃。 因此她也有些犹豫,心想要不再观察观察。 倘若没有道士来这个穷乡僻壤的小乡村,或许她和叶雪恩还能再缓缓,晚个年,找到合适的接班人再走。 阿祝忽然就体会到了王春杏的心情。她走了,谁给胡婆婆和窑工们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