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木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别馆中才刚刚开始一天的忙碌,仆役们打着哈欠从下房的通铺上爬起来,揉着眼睛摸到走廊尽头的水盆边洗漱,然后分头去点燃各处的壁炉和暖源,去擦拭昨夜积了薄灰的桌椅,去厨房里将昨晚备好的食材取出,开始为主人家和客人们准备早餐。
这个过程通常需要一两个小时,所以他们总会比主人家提前许多起床,在尊贵的大人物推开房门之前将一切都收拾妥帖。
而在并非仆人所居住的二楼房间里,一道小小的身影已然站在了镜前。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女仆装,黑色的上衣贴合着纤细的腰身收紧,领口缀着素白的荷叶边,袖口也同样收束成整洁的蕾丝褶皱。
胸前的围裙是干净的纯白色,在下摆处微微蓬起刚好盖过膝盖。
裙摆之下,是质地细腻的白色连裤袜,将少女纤细匀称的腿部线条温柔地包裹起来。
她正微微弯腰,将包裹在白色丝袜中的小脚塞进脚边的黑色皮鞋里,鞋口刚好卡在脚踝处,衬得纤细的踝骨愈发玲珑可爱。
少女直起身,轻轻跺了跺脚,让皮鞋完全合脚,然后理了理过膝的裙摆抬起头望向面前的铜镜。
镜中映出精致得像是瓷娃娃般的小女仆。
棕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向内卷曲,深色的眼眸清澈明亮,此刻正静静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白皙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色,五官精巧而柔和,即便穿着仆人的装束,也只会让人联想到穿着女仆服饰,摆在玻璃橱窗里连裙摆的褶皱都被精心打理过的古董玩偶。
唯一打破这份平衡的,是颈间静静垂落的吊坠。
明黄色的光元素魔核嵌在铂金色的底座中,像是一滴凝固的蜜糖,安静地栖息在她锁骨上方的凹陷处,与白皙的肌肤和深色的衣领形成鲜明的对比,让整张画面一下子有了重心。
珂赛特站在镜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颈间的吊坠。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了。
望着镜中戴着漂亮项链的自己,小女仆的神色竟有些许恍惚。
昨天夜里,珂赛特又做梦了。
说是又,但感觉又没那么经常。
大概在莱恩前往精灵遗迹的那段时间,这个梦开始频繁造访珂赛特。
梦里的她像是被关在一个狭小的木箱之中,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几缕稀薄的光线从不知名的缝隙中漏进来在眼前晃动。
她听不清任何声音,或者说,那些声音传到她耳中时已经变得沉闷而遥远。
男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压抑着的呼吸,还有什么东西反覆拍击的闷响。
然后便是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像是箱子被人抬起来摇晃,又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翻转。
在那之后的一切就变得不真切了,珂赛特感觉自己被抛到了一个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的地方,意识漂浮在半空中触碰不到任何实在的东西。
她很不喜欢这个梦。
因为每次做完这个梦醒来,脑袋都会昏昏沉沉的,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有时候甚至会睡过头,以前在学院里一个人住还好,迟了就迟了,顶多是晚一点吃饭而已。
可现在不同了,虽说眼下是借住在法尔科伯爵的别馆中,法尔科老爷子也好,格温也好,别馆里的其他人也好,从来没有要求过她像普通仆人一样干活,但珂赛特从来没有因此就把自己当成什么贵族小姐。
她是莱恩的专属女仆,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