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愿以颈血赎城,望陛下……”
写到“陛下”,笔一抖——
更始帝坟头草已三丈高,哪还有陛下?
他把“陛下”划了,改“皇天后土”,仍觉荒唐。
再往下,写家人
“……老母年高,望朝廷抚恤”——
朝廷?洛阳城外全是冯异。
写妻子
“……贱室无辜,请赦其死”——
谁赦谁?
朱鲔越写越乱,最后一把将白帛揉成团,扔炉火,“嗤”地青烟,像给自己先烧了纸。
他拔剑横膝,手指试锋,血珠排队。
“死吧,一死百了,忠名留世。”
剑刚贴脖——
“将军!”
李乐扑进来,双手死死攥住剑刃,血顺指缝滴。
“你要臣等何颜独活?”
朱鲔嘶吼“别拦我!城破不过早晚,民饿殍,君无着,我活什么劲?”
李乐跪地,泪如雨
“将军死易,百姓活难!
你一死,军心崩,冯异明日就可踏城。
届时树皮都没得啃,您让老妪和小女孩啃什么?
啃你的墓碑?”
朱鲔怔住,泪再次涌。
李乐继续
“忠,不是殉葬,是救民。
将军常言‘忠臣不怕死’,可曾记得下一句?
‘怕死者,非真忠。’
真忠,就敢活着受辱,敢背骂名,敢开城换百姓一条生路!”
话落,磕头“咚咚”渗血。
朱鲔手里长剑“当啷”掉地,人如泄气皮囊,瘫坐。
恰此时,老夫人被搀扶入。
她拄梨木杖,颤颤巍巍,却劈头一句
“儿啊,为娘教你忠,没教你傻。
你父当年为保乡里,开门降莽,被骂半生,却换来千家炊烟。
今日,你也该学学你爹。”
说完,递上一块树皮
“娘来路上捡的,尝了,涩,但死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