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白都端起酒杯,站起来。
“第一杯,敬死去的兄弟。”他声音沙哑。
所有人默默起身,举杯,然后将酒洒在地上。
酒水渗进地板,无声无息。
“第二杯,敬我们自己。”史白都又倒满,“能活着回来,是运气,也是……耻辱。”
他一口喝干,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吃吧,边吃边说。”
众人坐下,开始默默吃东西。但味同嚼蜡。
顾晨坐在史白都旁边,低声问:“大人,你们……怎么逃出来的?东玄城不是……”
“陷落了。”史白都夹了一筷子菜,却没往嘴里送,“我们是在城破前一天,被救出来的。”
“谁救的?”顾晨心里猜测,难道是沈诺初派的人?
“天署学院。”史白都吐出四个字。
顾晨愣住了。
天署学院?
那个东玄城本地的江湖势力?院长是个三品宗师的那个?
“不是……公主殿下派的人?”顾晨忍不住问。
史白都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有。公主那边……一直没有动静。
我们撑了半个月,伤亡越来越大,叛军越来越多。
城里能逃的百姓早逃了,逃不掉的……全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干尸,满街都是干尸,老人,孩子,女人……全被吸干了,堆在街上,堆在房子里,堆在井边……像柴火一样。”
包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王镇接过话头,他少了只耳朵,声音有些变形:“那些叛军……不是人,是畜生,他们修链血刀门的外门功法,叫嗜血功。
不需要多高天赋,只要杀人,吸气血,就能变强。
普通人,武者,都一样。”
“他们攻城不是为了地盘,是为了……资粮。”周洪咬着牙,“东玄城几十万人,对他们来说,就是几十万颗人丹!吸干了,能堆出多少高手?”
顾晨听得毛骨悚然。
用人命堆修为……这已经不是战争,是屠杀,是养殖!
“我们守不住了。”史白都继续说,“卫所被攻破三次,兄弟死了大半。
最后我们退到城北,准备拼死突围。
就在那时候,天署学院的院长,带着所有学生和教习,杀过来了。”
“院长亲自出手,三品宗师的修为,硬生生在叛军里杀出一条血路。”王镇眼睛发红,“那些学生……很多才十几岁,刚刚入品,也跟着冲,死了不少。”
“院长说,东玄城是他们的根,城可以丢,但人不能死绝。”史白都声音有些哽咽,“他带着我们,还有最后一批没逃出去的百姓,大概几千人,从北门突围。
一路杀,一路死……最后活着到京城的,就我们这些,还有几百个百姓,被安置在城外了。”
顾晨沉默。
他没想到,最后救下史白都他们的,不是朝廷,不是公主,而是东玄城本地的江湖势力。
“那……东玄城现在……”顾晨问。
包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史白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眼里全是血丝。
“我们突围那天,站在北门城楼上,最后看了一眼。”他声音嘶哑,“城里……已经没有人了。不,有‘人’,但都是站着的干尸。叛军把他们插在木桩上,立在街道两边,像……像风景。”
“房子烧了一大半,黑烟滚滚,狗在啃尸体,老鼠成群结队,比猫还大。”
“没有声音,一点声音都没有。
几十万人的大城,死寂得像坟墓。
只有风吹过干尸的空洞眼窝,发出的‘呜呜’声,像鬼哭。”
“井里塞满了尸体,水都红了,发臭,树上挂着人皮,晾衣服一样。
菜市场……堆满了人头,摆得整整齐齐,像卖菜。”
史白都每说一句,包间里的温度就降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