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阳光艰难地穿透东玄城上空那层若有若无的阴霾,洒落在依旧显得混乱而压抑的街道上。
顾晨带着他那支七人的锦衣卫小队,从驻地出发,开始例行的西城黑狗片区巡逻。
昨夜的血雨腥风似乎并未给白昼带来多少清净,反而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躁动不安的气息。
甫一进入主要街巷,顾晨鹰眼微扫,便察觉到了与往日不同的气氛。
街道上,明显多了许多行色匆匆、眼神警惕、腰间或手中带着兵器的身影。
这些人并非寻常百姓,从其举止、气息和彼此间偶尔的眼神交流来看,多是丐帮、黑蛇帮、漕帮外围乃至一些不入流小帮派的成员。
他们三五成群,在一些店铺门口、巷口、茶肆旁看似闲逛,实则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过往行人,尤其是那些陌生面孔,偶尔还会拦住一两个看起来可疑的进行盘问,动作粗暴,语气蛮横。
显然,昨夜数处据点被血洗、多名头目甚至帮众被杀的消息,已经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在整个东玄城的江湖底层炸开了锅。
死的虽大多是外围或中低层人物,涉及丐帮、漕帮、马帮甚至天署学院和衙门。
覆盖面之广、下手之狠辣,足以让所有相关势力感到心惊肉跳,也让其他暂时未被波及的帮派兔死狐悲,同时加强了戒备。
他们在搜寻。
搜寻那个在黑夜中如同鬼魅般出现、用一杆长枪夺走数十条性命的神秘杀手。
当顾晨这一队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出现时,立刻吸引了沿途许多江湖人士的目光。
那些目光不再是前几日那种带着审视与漠然的漠视,更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警惕、探究,甚至……敌意。
“看什么看?锦衣卫巡查,闲杂人等让开!”一名跟在顾晨身后的年轻力士被几道带着恶意的瞪视看得心头火起,忍不住按着刀柄呵斥道。
他们都是京城来的,虽知东玄城混乱,但骨子里仍带着几分天子亲军的傲气,何曾被这些地方上的泥腿子如此无礼地直视过?
那几名被呵斥的,看穿着像是某个小帮派的打手,闻言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嗤笑一声,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更是阴阳怪气道:
“哟,锦衣卫的大爷们好威风啊!
这大白天的,不去抓昨晚杀人的凶手,倒有闲心在这里耍官威?
怎么,看到我们搜查,心虚了?”
“你!”年轻力士气得脸色涨红,就要上前理论。
“王虎,回来。”顾晨平淡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名叫王虎的力士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顾晨,眼中满是不忿:“头儿!这些混账……”
顾晨微微摇头,目光扫过那几个挑衅的帮派分子,眼神平静无波,彷佛在看几块路边的石头。他缓缓开口道:“几条闻到血腥味就躁动不安的野狗罢了,吠几声,何必在意?”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那几个帮派分子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眼神中凶光闪烁,但看着顾晨那平静到令人心底发寒的眼神。
以及他身后虽然年轻却同样手按刀柄、杀气隐隐的力士,终究没敢再进一步挑衅,只是恨恨地啐了一口,转身继续他们的“搜查”去了。
王虎和其他力士虽然心有不甘,但对顾晨的命令还是服从的。
这几天顾晨用血腥手段树立的威信,已经让他们不敢轻易违逆。
只是心中不免嘀咕:头儿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了?以他前几日的杀性,这些敢当面挑衅的渣滓,说不定已经血溅五步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顾晨并非忍让,而是在观察,在评估。
鹰眼之下,他能看到更多情报——对于他下一次的“夜行”,或许会有用。
现在嚣张的家伙,也许会成为晚上的祭品。
他乐得看到这些帮派将精力浪费在无用的搜寻和彼此猜忌上。
巡逻继续。
所过之处,类似的场景不时上演。
江湖人士的盘查变得更加普遍和粗暴,普通百姓噤若寒蝉,商铺生意也萧条了不少。
整个东玄城,弥漫着一股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紧张气氛。
顾晨看不到的暗处,各个帮派的据点、茶楼酒肆的包间、甚至一些隐秘的宅院里,类似的讨论和猜测正在激烈进行。
漕帮一处货栈后堂,几名执事和头目聚在一起,脸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