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布满皱纹、但眼神清亮锐利的老脸露了出来,上下打量着顾晨,目光尤其在顾晨手中提着的酒和药材上停留了一瞬。
“锦衣卫的小旗?”老者——赛华佗,声音不咸不淡。
“是,王总旗说前辈医术通神,对卫所兄弟多有照拂,晚辈心生敬仰,故冒昧前来叨扰。”顾晨姿态放得很低。
赛华佗哼了一声,似乎对“医术通神”的恭维并不感冒,但也没有赶人。
他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进来吧,东西放桌上。”
顾晨心中一松,连忙提着礼物走了进去。
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十分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混合着淡淡的酒气。
院子里晾晒着各种药材,角落里的火炉上还咕嘟咕嘟熬着什么,药香扑鼻。
正屋的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摆满了瓶瓶罐罐和各种医书、工具。
赛华佗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示意顾晨也坐。
他也没客气,直接拿过顾晨带来的酒,拍开泥封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满意,又看了看那几包药材,点了点头:
“东西还行,算你小子有心,说吧,真想学医?
锦衣卫的差事不够你忙的?”
顾晨坐在下首,认真答道:“回前辈,晚辈确实想学。
一来,习武之人,难免损伤,懂些医理,便于自查自治,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二来,卫所兄弟皆是同袍,若能在他们需要时略尽绵力,也是好的。三来……”
“晚辈对丹药之道也有些兴趣,觉得若能明了药性医理,或许对自身修行亦有所裨益。”
赛华佗眯着眼睛看着顾晨,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良久才道:“理由倒还实在。
不像有些人,张口就是悬壶济世,骗鬼呢。
在锦衣卫里,先保住自己的命,有余力再顾别人,这才是正理。
你想学治伤救命的本事,还是想学炼丹?”
“晚辈都想学,但深知贪多嚼不烂。
恳请前辈先从基础的医理、常见的伤势处理、以及药材辨识炮制教起。
炼丹之事,待基础扎实了,再求前辈指点。”
顾晨回答得很谨慎。
“嗯,还算有点自知之明。”赛华佗脸色缓和了一些:“教你可以,但我有我的规矩。
第一,我这儿不拜师,你也别叫我师父,就叫赛老或者赛前辈。
指点你是看在同是锦衣卫的份上,以及你这份心意。
第二,我教的东西,不准外传,尤其不准传到江湖上去。
第三,学的时候认真点,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没空跟你耗。
第四,我这儿有时候忙不过来,你得给我打下手,处理药材,照顾伤患,这也是学习的过程。
能做到吗?”
“能!晚辈一定谨遵前辈教诲!”顾晨毫不犹豫地应下。
不拜师更好,关系简单。
不打杂怎么可能学到真东西?这些规矩合情合理。
“那行,今天你先帮我把这些晾晒的药材按种类分拣好,那边的药碾子看见没?把那筐决明子给我碾成细粉。”
赛华佗也不废话,直接开始派活:“边干活,边听我说,学医先识药,这是根本。
锦衣卫常见的伤势,无非刀剑外伤、内腑震伤、筋骨错位、还有各种毒伤……处理起来,讲究快、准、稳。
用药则要因人、因伤、因时而异……”
顾晨没想到对方这么雷厉风行,更好像终于有个人说话,憋坏了的感觉。
立刻竖起耳朵,将赛华佗说的每一句话都牢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