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晨如同往常一样醒来,但当他推开通铺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踏入码头区时,眼前的景象已截然不同。
昨夜的喧嚣与血腥似乎已被河水冲刷干净,但留下的痕迹却触目惊心。
原本随处可见、穿着灰色漕帮服饰、趾高气扬的帮众消失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盔甲鲜明、手持长枪利刃的开封府府军士兵,他们神色冷峻,在各个路口、仓库区外围设卡盘查,戒备森严。
码头上往日的繁忙景象也萧条了许多,许多苦力惶恐不安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不敢像往日那样随意走动干活。
一些仓库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崭新的封条。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未散尽的肃杀之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远处戊号仓附近,还能看到锦衣卫缇骑和衙役捕快在清理现场,搬运尸体,收集证物。
顾晨带着老焦等几个同样一脸懵逼、小心翼翼的手下,在附近转了一圈。
他们原本隶属的戊号到庚号仓库巡逻队编制似乎已经名存实亡,根本没人来找他们安排任务,也没人告诉他们该干什么。
沿途遇到的府军或锦衣卫,他们都不敢亮出漕帮的腰牌。
“头儿……这……漕帮这是……完了?”张大胆缩着脖子,声音发颤。
顾晨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里也是有些无语。
这就……端了?
荣光码头的漕帮势力,一夜之间就被史白都调动府军和锦衣卫联手给镇压了。
虽然昨夜大战惨烈,神秘势力与漕帮部分力量损失不小,但他也没想到史白都动作这么快、这么狠,直接调兵把码头给接管了。
他潜入漕帮的任务是什么?收集漕帮不法证据。
现在倒好,证据还没怎么收集,漕帮在荣光码头的分舵都快被连根拔起了。
他这个“李四”小头目,似乎一下子失去了作用。
“这任务……感觉我来了跟没来,差别不大啊?”顾晨暗自嘀咕。
随便换个锦衣卫暗桩,发现神秘势力贿赂,把情报传回去,史白都估计也能顺藤摸瓜,查到漕帮头上,然后以此为借口发动清洗。
他顾晨除了亲自体验了一把被贿赂、近距离观察了夜袭现场,好像……
也没发挥什么不可替代的作用?
锦衣卫的基本功——情报收集、分析、传递,其他合格的暗桩也能做到。
“难道……这真是史白都在给我捞功劳?”顾晨脑中冒出这个念头。
这简直像是……镀金?
但他没有证据。
而且史白都之前的表现,确实对神秘势力的具体谋划和实力估计不足,昨夜也差点翻车。
或许,这只是巧合,或者史白都原本计划就是用他这颗棋子撬动漕帮,没想到钓出了神秘势力这条意外的大鱼。
正当顾晨胡思乱想之际,一名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但眼神精干的汉子悄然靠近,对他低语了几句,正是锦衣卫的暗桩。
对方传达了史白都的命令,让他去码头外某处僻静的酒肆等候。
顾晨心中一定,交代老焦等人老实待着别乱跑,便跟着暗桩离开了码头区。
酒肆二楼雅间。
史白都已经等在那里,他换了一身常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有神。
看到顾晨进来,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亲自给顾晨倒了杯茶。
“顾晨,坐,这次,你立了大功!”
史白都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传回的那份关于神秘势力贿赂、约定时间地点的情报,是关键中的关键!
没有它,我们根本无法精准布控,更不可能抓住漕帮与不明势力勾结的现行!
虽然最后被那伙人跑了,但重创漕帮在此地的势力,收缴大量违禁物资,抓获多名漕帮头目,这份功劳,你当居首功!
我已经将你的功劳详细记录,上报北镇抚司。
此次任务,你完成得极其出色!”
顾晨连忙起身,做出一副诚惶诚恐又略带激动的样子:“大人过誉了!
属下只是尽了本分,侥幸探得消息,全靠大人运筹帷幄、指挥若定,方能成此大功!
属下不敢居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