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王打了一个寒颤后,就没有多说什么。
他站在一处山崖边上,黑色的王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肩头的蛇首肩铠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光。
他的目光越过脚下这片连绵起伏的森林,越过了几座被削平了山顶的山峦,越过那条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河流,落在了极远处的天际线上。
那里,天是蓝色的,干干净净,像被洗过了一样,看着很舒服。
他的嘴角突然挂上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笑容出现在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不屑和厌倦的脸上,像是一块被冻了太久的冰面上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留着的,那种在寒冬腊月里从地底下涌出来的,冒着热气的温泉。
此时此刻他整个人的状态,和当初在地下王宫时那个疯癫癫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
他当初蜷缩在王座上用白纱遮住脸,就像一条把自己盘起来的蛇。
而现在,他才是一个人。
一个会笑的人,一个在想到某些事情的时,嘴角会忍不住地翘起来的人。
一个在没有人看到的时候会露出一张完全不同的脸的人。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了起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那只手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慢慢地移到了自己的左袖口。
两根手指探进了袖口的暗袋里,指尖触到了一个东西。
像是一个小盒子。
棱角被磨了太多次,都已经有些磨圆了的小盒子。
他把那个小盒子从袖口里小心翼翼地从袖口的暗袋里掏了出来。
小盒子不大,只有他拇指那么长,通体黑色,但在光线下会泛出好看的光泽,像是一块被打磨了无数遍的黑檀木。
盒子的表面没有花纹,只有一道细细的金线从盒盖的缝隙处穿过。
十王捧着那个小盒子,把它举到了眼前。
晨光照在盒面上,黑色的木纹在光线下像是一条条细密的河流。
他的拇指在盒面上轻轻蹭了一下,指腹蹭着木纹的纹理,发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的声响。
“若是她不愿,就有的头疼了。”
他莫名其妙地说出了这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那个小盒子里的东西,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然后他又自顾自地笑了出来,眼里的温柔几乎快要溢出来了,像是一杯被倒得太满了的水,显得双眼都波光粼粼的。
他的笑意在嘴角停了一会儿,然后一寸一寸地收了回去。
他低下头,把那个小盒子举到了唇边。
他的嘴唇没有碰到盒子,只是在盒子前面停了一下,像是在感受盒子里的东西的温度。
然后他把小盒子轻轻地推回了袖口的暗袋里。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远处的天际线。
那片蓝色的天空在他的瞳孔里像一幅被水洗过的画,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笑,但和刚才的那种温柔不太一样。
带着一种“不管怎样,我都已经准备好了”的笃定,和带着一点点紧张以及期待。
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手里攥着一封写了很久的信,即使手心在出汗,心在砰砰直跳,但只感觉人生一片光明!再无黑暗!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的破空之声。
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接近,速度快到空气被撕裂的声音还没有传到耳朵里,人已经到了身后。
他们的气息没有刻意收敛,带着一种大大方方的坦荡。
正是云念和莫恩希尔。
此时此刻,两人都叼着棒棒糖,一个白衣,一个黑裙,双手抱胸的样子,像极了帮派里前来收租的黑白双煞。
十王没有转身,但已经知晓了来人是谁。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声音却从那张还挂着笑的嘴里飘了出来: